傅振云张着嘴,眼睛红了。他想起两个人初次在军中相识的那个晚上,楚狂徒也是这副语气、也是这几句截铁斩钉的话,把一个被全军嘲笑的废物外功新兵,活生生推上了斥候营最硬的尖刀位。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狂徒已经抓起桌上的羊皮地图,用炭笔在赤砂原以北圈了一个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死。但你更清楚——裂缝那头的东西已经探过触须了。上次在赤砂原边缘,它只是试探。下次它再伸进来,就是真身。你老婆还在王府里怀着你还没出世的儿子,你手下还有三万北境军,你身后是整个夏王朝,你不能退。”他盯着傅振云的眼睛,“但我可以死。”
夜深了。营地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哨兵的脚步声。傅振云站在矮桌前,右手死死攥着剑柄,像要把剑柄攥碎。他不是不知道楚狂徒说得对,可他十八岁就认识这个人,从斥候营到亲卫营,从汴河到赤砂原,从把这个人从文弱书生打成铁骨先锋,再到现在看见这人连手指都在溃烂却还在说“用我残命换封门”。他亲手把这个人从废物堆里拽出来,现在又要亲手把这个人送进死路。他不愿意,可他说不出口。
“你把你这条命看得太薄了。”
“不是我薄命,是我从十八岁起就没把这条命当自己的。我爹娘死在贼刀下,是因为夏王朝的文官武将全都得靠灵力维持官帽,没有一个人肯下山剿匪。那年我跪在县衙门口,县令连门都没开。振云,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跟当年的我一样,从出生就被钉死在废物的柱子上,连一把拳头都攥不紧?”楚狂徒把炭笔搁在矮桌上,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几近失控的炽热,只剩一个极为单纯的剪影,“我不甘心。你也不甘心。但你可以活下去,而我必须死。我死,门封住,你未出世的儿子不用跪在任何县衙门口。你是摄政王,能不能看看地上那群和我一样的人——他们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傅振云没有说话。他把剑柄松开了,又攥紧,手在发抖。然后他伸手抓住楚狂徒的右臂,把他整个人拽到面前。他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你说得没错——我三年前就猜到了。你从辕门失控那天我就一直在查,能完全不受陨石能量排斥只有一种体质:天生丹田异常者。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一旦说出来,你就知道你自己走不到最后。”他松开手,垂下眼睛,“我食了。我把最大的底牌摁在袖子里三年没交给你。因为……因为我自私。我不想看着你死,狂徒。”
楚狂徒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又看向傅振云。那个在战场上从不后退半步的男人,此刻眼圈红得像被风沙剐了几十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玄铁短刀,刀尖朝下搁在矮桌上。刀刃上还带着上次剜心留下的豁口。
“我不怪你。没有你,我连坑边都站不到。这几年让给我做的事,你从来不问为什么,光点头——从斥候营到亲卫营,从汴河到赤砂原。你早把命押在兄弟身上了。可我跟你不一样。我没老婆,也没孩子。你这条命后头挂着太多人,不能跟我一块梭哈。”他用残破的手指弹了一下短刀刀背,豁口处迸出一声极轻极脆的颤音,“但我们还可以分一只胳膊——你把陨石碎片分成两份。我融合一半,剩下的你带走。带走的那份留给你儿子。我再给你留三张图,打通外功、星云、涅槃三关,他就能熔壁成炉,凡躯接星核。我走不到头不要紧,他可以。”
傅振云把短刀从桌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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