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晨雾还没散。傅辰天沿着石径往上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密的咔嚓声,每一步都沉实有力。腕上那枚银链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撞击指虎的边缘,发出极细微的金属颤音——那是楚狂徒的先锋印,在晨风中第一次贴着他的皮肤晃动。怀里两块碎片紧紧贴着胸口,楚狂徒那块浸透真元的小碎片与他自己的残片以完全同步的频率搏动着,像两颗被分开太久的心脏终于重新在同一个胸膛里跳动。
老松残桩前,墨鳞已经在等他了。异兽昂起头,竖瞳里那圈暗金星云缓缓旋转,额前碎片闪了两下——它感应到他怀里那块碎片的频率了。那是楚狂徒吞入腹中的小碎片,与墨鳞额前这块同源,都是三十年前赤砂原那颗陨星上剥离的残角。
傅辰天单膝蹲下,把手掌按在墨鳞额前碎片上,将它传递给自己的最后一点能量尽数吸入星核。墨鳞的竖瞳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呼声,尾梢默默卷住了他的手腕。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尾巴扫碎石,只是安静地收拢——不是阻拦,是告别。
他把短刀从老松残桩上拔出来系回腰间,站起来往封门石窟深处走。封门的光膜仍在一明一暗地搏动。金青色的光比之前更浓了,光膜右下角那道新生的暗金丝线已经延伸了数倍,将他双核心的搏动频率与封门牢牢锁在一起。他在光膜前盘膝坐下,将怀里两块碎片并排搁在膝头,然后把腕上那枚银链坠子解下来,压在碎片旁边。一切都在这里了——碎片、先锋印、承诺和一封帛书。
他重新闭上眼睛。星核与丹田以完全同步的频率缓缓搏动,意识沉入内视状态,用意念推动三十二处节点的金纹全部亮起,然后引导星云能量流从膻中穴出发,经过镀脉、穿过丹田核心、最后汇聚成一股极细极密的光束,从指尖溢出,注入光膜右下角那道暗金丝线。丝线在能量注入下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封门正在被他从这一侧重新加固。他不能等进去之后才开始。必须先在门口把锁扣紧,再推开。
“墨鳞,去山口接铁山。他有半生未说完的话。”
墨鳞发出一声低沉嘶鸣,庞大的身躯弹射而起,在碎石坡上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片刻之后,山口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铁山拄着玄铁重刀一步一步走上碎石坡。他的膝盖寒毒在晨雾里疼得最厉害,每一步都伴随着极细微的骨节摩擦声,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从赤砂原至今的每一场战斗一样。
傅辰天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老松残桩旁边,墨鳞盘踞在残桩上方那块凸起的岩脊上,竖瞳安静地映着两人的身影。
“铁叔,王府的后背,这些年您替我守了太多次。第一次在赤砂原洞口,您在亲卫营里拦住了所有要跟进去的人。后来年在废弃柴房前,您替我挡了三哥那一掌的余波。碎叶镇玉钉反冲那次,是您让人提前埋了干扰点。昨夜飞舟攻山,亲卫伤了七个——您把自己的黑玉断续膏全给他们用了。”
“老奴没什么要留给您的。”铁山将玄铁重刀横在膝上,从腰间皮袋里摸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玄铁短刀,刀柄上那道豁口还在——那是楚狂徒剜心时留下的,也是昨天福伯攥在手里整整一夜的遗物。现在他把它握在自己手里,“当年副统领在亲卫营把这把刀交给老奴时,只说了一句——‘若有一天我不能亲自带兵,你替我跟上四公子’。昨晚他拿回这把刀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老奴这副膝盖,又指了指您。老奴这辈子跟过三个主帅。您父亲,楚狂徒,还有您。前两个都是老奴看着去送命的——只有您,得活着回来。”
他把八颗星云结晶从怀里掏出,一颗一颗按进老松残桩的裂隙,摆成菱形阵列。这是他最后一次按铁山的方式布干扰阵了。结晶接触到残桩表面残余的星云能量后自行激活,稳定的脉冲将最后一道探测波偏移向渺无人烟的北境荒漠。
“快去吧。您的父亲和兄长还在山口等着。”
傅辰天沿着山道往下走。快到山口时他停住了脚步。
傅辰岳站在石门内侧,玄铁重剑斜倚在肩头。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青色的护身符从自己颈上解下来,戴在傅辰天的脖子上。那是他十岁那年突破后天四重时父亲亲手给他挂上的傅家家传护符——灵力虽薄弱,但里面封着一道在他血脉里温养了十年的剑意。
“游龙步最后两式我还没教你。等你回来找我拆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