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星辉。傅辰天将那块楚狂徒吞入腹中的小碎片托在掌心,指甲盖大小的残片比之前融合过的任何一块都更轻、更暗,但星辉的脉动却异常稳定——它嵌在楚狂徒身体里三十年,早已浸透了他最后一点真元。
“爹。”他抬起头,“您在赤砂原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傅振云站在窗前,烛火在他背后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黑又长。他没有回头,但搁在窗台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不是知道,是怕。怕这一天来得太早,你还没长硬;又怕这一天来得太迟,楚狂徒在门那边撑不住。”他转过身,看着傅辰天手里那块碎片,“他吞下这块碎片的时候跟我说,门封住之后,碎片与碎片之间会有共振。如果他在门那边还活着,共振的频率就是稳定的。如果他死了,碎片会碎,震波会沿着共振传到门外。三十年了,这块碎片的共振从来没断过。他还在。”
“所以您把大半碎片留给图三,小半留给他——是为了让他能在门那边撑得更久。”
“对。他把大半碎片留给你,是给你铺路。他把小半吞进肚子里,是给自己续命。他知道门那边的存在迟早会来碾他,但只要碎片还在,他就能撑。撑到你长大,撑到你走通外功、星云、涅槃三关,撑到你拿着另外半块碎片走进封门。”
傅辰天把碎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碎片的边缘硌进掌心的旧茧,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从来没打算活着回来。”
“对。他把路铺好了,把碎片分好了,把图留好了。然后一个人坐在密室里,等着自焚封门,等着后来的你。”傅振云从窗台边走过来,在书案对面坐下。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弯下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那是长年征战留下的旧伤,和铁山的寒毒一样,在阴天里疼得最厉害,“他连‘遗怎么转述’都替我想好了。他让我不要愧疚,说他不是我害死的,是他自己选的。”
他说完这些话,将一直搁在案角的一卷泛黄帛书推了过来。这是他刚才从铁梨木长匣最底层翻出来的——楚狂徒的亲笔绝笔信。帛书不大,上面的炭笔字迹很淡,边角被虫蛀了几个小洞。整封信写得很短,只有近十行字——
“振云吾友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不必愧疚,这条命是我自己选的,与你无关。陨石碎片我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给墨鳞。一份吞入腹中,嵌在封门里侧。最大的一份交给你。图三的推演我已全部完成,裂天涅槃的关键在于双核心并联——我缺了丹田,注定走不到最后。但你未出世的儿子可以。若苍天有眼,让镇北王府再出一个天生丹田异常的孩子,把碎片和图纸全给他。”
傅辰天的手悬在帛书上方没有落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我十八岁那年爹娘死在贼刀下,二十岁被废了丹田,二十二岁在斥候营被人嘲笑是废物,三十五岁把陨石嵌进骨头。我这辈子最荣耀的时刻,不是在沙场上被你的部下尊称先锋,不是杀进北燕大营生擒狼将,而是你把我从那个只知道啃书本的废物书生的壳里狠狠地拽了出来。若那孩子也有壳,你别急着替他敲碎——等他自己从里面撞开,他会比我更硬。”
他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事相托。我走后,我名下那块田产留给斥候营当年退下来的残疾老卒均分。若碰见一个叫阿诚的旧部遗孤,告诉他——他爹的短刀我暂借用了,日后自会还到他手里。还有,少喝点酒。你当年在赤砂原大营喝醉了抱着剑喊公主名字那件事,我只记在信里,没告诉过任何人。公主走时托我看住你,我没看好,让你又当爹又当王,一个人扛了太久。兄弟对不住了。”
最后一段字迹最淡,炭笔似乎已经磨到了尽头,但每一个字的笔锋都比前面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