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天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指节上全是与飞舟铭文对撞留下的茧疤,拳面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他把拳头慢慢攥紧,然后松开。
“爹,娘临走前说‘这孩子眼睛像我’。楚前辈在封门那边等了三十年,说我娘怀我那年穹顶有星坠。你们每一个人——您、娘、楚前辈、福伯、铁叔、三位兄长——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我铺路。”他抬起头看着父亲,“我不会让任何人替死。我会把剩下的碎片全部带回来,然后活着站在您面前。”
傅振云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右手,宽厚的手掌按在傅辰天的后脑勺上,用力压了一下。这个动作极短极糙,像是在揉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的头,但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傅辰天的头皮上,像一块被太阳晒了太久的铁。
“去吧。明天给你娘和楚狂徒的衣冠冢上炷香,顺便把你背上那把剑也带过去——你太爷爷当年在北境雪原上用过这柄剑,让它也回去看看。”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后天一早,为父在校场等你。出发时不必再专门过来辞行——你的三个兄长和铁山都在那边。”
傅辰天抱拳,然后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书案上的烛火猛然一晃。他没有回头,但他在门口停了一步。身后,父亲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按住他后脑的姿势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那封帛书、那枚银链坠子、那枚甲等勋刀章、那幅公主的画像——傅振云把所有的传递都放在这张书案上,现在他把最后一个儿子的头也按过了。
校场上,月光把三道人影拉得很长。傅辰虎正在把新一批淬火硝罐摞在石锁架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粗陶罐,封口黄泥浆已经干了一半。傅辰豹腰间新换了一双轻弩,傅辰河靠在垛口旁,看着远处云层间明灭不定的灵光。傅辰岳独自站在兵器架旁,用一块旧布擦拭玄铁重剑的剑脊。
傅辰天走进校场,直直走向傅辰岳。月光将兄弟俩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他把背上那柄家传长剑解下来横在膝前,与大哥面对面盘膝坐下。“出发之前,游龙步最后两式——请大哥赐教。”
傅辰岳把玄铁重剑搁在兵器架上,站起来。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解开护腕,将袖口束紧。然后他在校场正中央站定,双腿微屈,开始演示游龙步最后两式的定桩身法。接下来整个拆解过程在极细致的步桩推敲中进行。傅辰天把第六式的转马问题一一拆开请他纠正,他没有用重剑示范,而是踏着步法逐帧拆解。游龙步最后一式的步桩在傅辰岳反复纠正下终于被傅辰天精准踩实,傅辰岳收桩站定。“你比上次快了很多。游龙步第七式是倒踩七星步,要在三丈之内绕开所有障碍,同时保持拳架不乱。”
傅辰天在脑中默推了一圈,然后点头。他站起来,右手握拳,左手按在傅辰岳肩上轻轻压了一下。傅辰岳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只手从肩上拿下来用力握了握。
兵器架旁,傅辰虎把最后几个淬火硝罐绑紧。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傅辰天已经在他面前站定。
“上次你给我的那罐,碎叶镇之战我拿去炸了乱石岗的探测阵眼。这次再去极北雪原,可能还要用几罐。”傅辰天蹲下来拿起一个罐子,掂了掂分量。
“够不够?不够我今晚就能再赶十几罐。”傅辰虎把粗陶罐往傅辰天手里一塞,“三哥以前嘴贱手也贱。现在不说了,以后遇上火行法器,炸他娘的。”
傅辰天接过硝罐,在傅辰虎肩上擂了一下。
天将明未明时,傅辰天从校场出来,一个人去了后山北麓。两座坟并排立在山溪旁,一座是母亲平阳公主的,碑上刻着傅振云亲手题的“爱妻平阳之墓”,字迹已有些风蚀。另一座是无名碑,碑面被青苔覆了一半,但碑座前新近压了一块碎石,旁边的酒盏里盛着半满的烧刀子。这是父亲的痕迹——来过,又走了。
他把家传长剑和短刀都解下来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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