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水的瞬间,鬼哭海的寒意直透骨髓。不是极北雪原那种干冷,而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阴寒,像无数根浸泡了上万年的冰针同时扎进皮肤。傅辰天没有运劲抵抗——他将星核搏动压到最低,让丹田核心停止主动释放热量,体表温度在几息之内降到与海水完全一致。段千钧还在海面上,元婴期修士的神念能轻易穿透海床浅层,任何一丝星云能量的外溢都会被瞬间锁定。
他笔直地往下沉。海水从墨绿渐渐转为深灰,再从深灰沉入彻底的漆黑。头顶的光线越来越弱,段千钧那股笼罩海面的真元威压也随之远去。鬼哭海远比普通海洋深沉得多——天裂时一道碎片直接砸穿海床,把海底击出一个极深的陨坑,坑底至今填着远古虚空能量与海水混合后凝成的半液态沉积层。碎片就在沉积层最深处。
海崖下方的岩壁上凿着几道远古体修的防御阵纹,纹路与虚无坑同源,在黑暗中兀自散发着极淡的金青色微光。这些阵纹是远古守门人在海洋方向的最后布置,但没能阻止碎片砸穿海床。阵纹下方,岩层张开一道狭长的裂缝,裂缝内侧没有海藻,没有贝类,只有一层薄薄的、还在不断扩散的灰白色虚空残留。
他毫不犹豫地游了进去。
裂缝越往下越窄。海水的压强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每下沉一丈,耳膜就震痛一分。他把星核搏动压在沉寂边缘,只用微弱的内循环维持体温和意识,把氧气消耗降到最低。约莫百丈深处,裂缝豁然开朗——海底呈现出一片死寂而壮阔的陨坑,坑底呈规整的半球形,直径超过整个王府后山。坑壁上覆满了星辉苔藓,与后山封门石窟里的那种同源,在黑暗中散发出惨淡的青蓝色光芒。坑底正中央,一块约半人高的陨石碎片斜斜地倒插在那里。坑底的景象与赤砂原陨坑完全不同——赤砂原的陨石是直接从天上砸进地底的,坑底全是碎裂的岩层和烧焦的红土;而这里,陨坑底部覆满了虚空能量与海底沉积物混合后形成的灰白色淤泥,那些淤泥还在缓慢蠕动,像某种尚未完全凝固的胶质。
淤泥下埋着骸骨。几十具修士的遗骸半陷在沉积层里,法袍早已朽烂,骨骼被虚空能量侵蚀得半透明。他们死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可能是远古体修一脉同守此关的战友,也可能是后来寻找碎片的散修。无一例外,都在触碰碎片前被沉积层里的虚空残留吞噬了生命力。
他伸手将遗骸上残存的防御阵纹轻轻归位,又替一具保持掐诀姿态的骸骨合拢指节。然后他收回短刀,赤手空拳沉入淤泥最深处。
碎片就插在陨坑正中央。通体漆黑,表面的星辉比之前融合过的任何一块都更密更亮——不是因为它蕴含的能量更强,而是因为它在这里浸泡了太久,外围裹着一层极厚的虚空沉积物,把本身的光芒压在了壳里。这些沉积物是虚空能量与海底泥沙混合后形成的胶状物质,会在接触活人气血的瞬间疯狂吸收对方的生命力。那些骸骨就是这么死去的。
他有裂天涅槃,还有丹田核心,可以把这层虚壳像之前一样吸入丹田碾碎。但这次的量太大了——整片陨坑底部都是这种虚空淤泥,如果一次性全部灌进丹田核心,冲击力很可能超过他的承受上限。他打算分两步:先用暗劲将碎片从坑底震松,让它浮出淤泥表层;然后迅速将碎片主体融入膻中穴,再用丹田核心把残留在淤泥里的虚空能量分批吸入碾碎——每次只吸一小片,吸完一片再吸下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