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一炷香后,雾霭忽然散了。眼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楚狂徒也从未在笔记里描绘过的景象。整片大地四分五裂,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之中。每一块陆地碎片都大小不一——大的上面能看见倒塌的石塔和断裂的巨剑残骸,小的只有磨盘大小,缓缓自转着飘过头顶。天空不是蓝色也不是黑色,而是一种混沌初开的暗红。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只有极远处几道横亘天际的流光带,那是被虚空能量撕裂后仍在缓缓扩散的远古星云残骸。
他站在一块漂浮的陆地碎片边缘低头往下看——下面不是深渊,是无尽的虚空。灰白色的虚空能量像海流一样在脚下缓缓涌动,偶尔能看见几块被完全侵蚀成透明状的陨石碎片在能量流中沉浮。净空大师的玉简在他怀里微微发烫,梵文佛光在域外的虚空乱流中反倒比在东胜时更亮了。玉简上的探测铭文正在主动校准方向——碎片就在这片虚空的正前方,但距离还在波动,说明它不像古战场和鬼哭海那两块一样固定在某个位置,而是在虚空的能量流中缓缓漂移。
他把玉简重新收好,右拳慢慢攥紧。拳面上浮现出的金青色罡膜在域外暗红的天光下格外亮眼,五道极细极淡的金纹从膻中穴向四肢末端缓缓延伸。然后他右腿蹬地,整个人跃离了陆地碎片的边缘,朝虚空中另一块漂浮的断岩踏去。那是远古守门人留下的传送锚点之一,与冻湖底下那座上古传送阵同源,但已经被虚空能量侵蚀得只剩下半截残碑。残碑被嵌在一块漂浮的碎石基座上,碑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体修阵纹,纹路的笔触与虚无坑底那具透明遗骸上的防御阵纹完全一致。这是远古守门人在域外布置的哨点,当年他们也曾跨过那道边界,在这片虚空中与裂缝里的东西反复拉锯。
傅辰天在残碑前蹲下,用短刀撬开碑座下的碎石层。碑座底部刻着几行用指力凿出的古体修文字——与楚狂徒那张总图上的笔迹不同,更古老,更原始,但筋脉节点与星云炼体的路线图与之如出一辙。远古守门人曾在这里融合过碎片。他们成功了,所以才留下了这块碑;但他们也失败了,因为这块碑的主人在刻完最后一行字后就再也没有回到东胜。
他把碑文用炭笔拓在楚狂徒那张极北简图的背面,然后将残碑重新归位。就在此时,膻中穴的星核骤然震颤,脚下那块陆地碎片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晃。不是地震,是虚空能量潮汐。他第一时间将短刀钉进残碑碑座稳住身形,抬头看见前方灰白色的虚空能量流突然加速涌动,像被什么东西从深渊深处猛地推了一把——潮汐来了。远古守门人在碑文里刻过——“虚空潮汐,每数百年涨一次。潮涨时所有漂浮碎片都会被推向更远的虚空深处,若此时正在碎片附近,必须用同源的星云能量定住自身,否则会被虚能卷走。”来不及躲避。他必须在碎片被潮汐推远之前追上它,否则下一次再捕捉到它的信号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拔出短刀,涌泉穴金纹爆亮,整个人迎着潮汐正面冲去。潮汐掀起的虚空能量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来,丹田核心自行触发裂天涅槃的反向压缩,将侵入镀脉的虚空残留丝丝吸入碾碎;星核在膻中穴内高速运转,金青色的光粒子从胸口涌出,覆盖住他全身每一处筋脉节点。他在潮汐中一块一块蹬着漂浮的碎石借力,速度不减,方向不改,双眼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越来越明亮的星辉碎片的光芒。近了,能看见了。那块域外碎片被裹在一团缓缓旋转的虚空淤泥里,在潮汐前缘飘摇不定,与他体内四块碎片同时发出同频共振——比鬼哭海更强,比古战场更沉。
他右手握紧短刀,左手探出拳罡,踏碎最后一块挡路的浮岩,迎着潮汐轰然撞向那团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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