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这一刻短暂地断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也许更长。重新感知到周围时,他发现自己歪倒在水缸边的地上,半边脸贴在冰冷的青砖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他没有试图立刻爬起来,躺在那里慢慢调整呼吸,让心跳一点点恢复正常。
胸口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搏动。不是心跳,是那股温热还在。它没有帮他减轻疼痛,没有加速愈合,只是静静地伏在胸腔最深处,像一颗冬眠的种子。但当他瘫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时候,那股温热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很轻,像在提醒他——它还在。傅辰天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柴房屋顶破洞里漏下来的月光,嘴角动了一下。
躺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爬起来走向药锅。药浴是不能省的——自击之后筋脉处于扩张状态,药力渗透的深度和效率是平时的数倍。如果错过了这个窗口,今天的自击就白挨了。他把药材倒进铁锅,烧水、搅拌、熬煮。直到整个人重新泡进滚烫的药汤里,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灼痛从脚底涌上来,他才把脑袋靠在桶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药力顺着皮肤渗进去,被击打的部位在药汤中微微发胀。他低头看自己的腿——青紫色的淤血在药力作用下开始慢慢变淡。不是立刻消散,是边缘处出现了一圈浅色的晕环,说明药力在往淤血深处渗透。他又闭上眼睛,趁药力还在,开始冲击第二轮节点。劲力从已经打通的十五处升起,在膻中穴的壁障前停住。顶了两下——纹丝不动。又顶了第三下,壁障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震动。不再是完全的死物,虽然离冲开还差很远,但至少壁障开始有反应了。
他从药汤里出来,重新拿起麻布,开始一圈一圈缠紧。这一次他缠得比之前更紧,布边勒进皮肉,把皮下那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淤血牢牢压住。缠完之后他在石阶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缠满麻布的身体,模模糊糊意识到一个事实——楚狂徒的功法不是在锤炼身体,是在拆解身体。先打到碎裂,再用药力重组。每一次自击都是一次拆解,每一次药浴都是一次重塑。拆了重装,装了再拆,周而复始。正常人扛不住这种循环——肌肉会在反复撕裂中坏死,筋脉会在反复冲击下断裂,意志会在无休止的疼痛中崩溃。
但他不是正常人。他是天生丹田异常的人,也是被陨石能量选中的人。那股温热在他体内无声潜伏,只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他最微弱却最关键的支撑。
他站起来走回练功桩,在木桩前站定,没有站桩,只是在月光下随意挥出一拳。木桩发出一声脆响,桩身往后退了半寸——不是被拳头打退的,是埋在土里的桩基被拳劲震松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面上的血迹已经被药汤洗掉大半,露出下面一层颜色尚浅的新皮,很薄,但很韧。这层皮还会再破,再长,再破。他不在乎。所有的痛苦都是暂时的。他在这短暂里,赌上自己的命。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