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辰岳沉默了片刻。他不是会多说话的人,只是侧头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然后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最近你脸上血色比之前好了。”
说完便带着亲卫继续走向正殿。
傅辰天低头看着地上自己画的图——那是卷轴上外功劲力传导的简图,只不过他把图改头换面,掺杂了一些学堂教的经脉理论,让外人看上去只是一个差生在反复抄写学堂入门功课。大哥没有看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但大哥注意到了他的面色变化——血色的好坏是一个人气血是否充沛的外在表现。外功小成之后,他的气血比之前旺盛了太多,普通人也许注意不到这点细微差别,但傅辰岳是青品上等的内功修士,目力远超常人。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的变化已经大到周围人开始注意到了。不是故意暴露,是身体的改变无法遮掩——肩膀宽了、个头高了、面色红润了、走路的步伐变了。以前他走路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现在他每一步落地都沉实有力,青砖上的苔藓被踩出清晰的脚印。
那天晚上,傅辰天又在后院的井边冲凉。
他把外衣脱掉搭在井沿上,光着上半身站在水桶边。月光把他整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肩膀的轮廓比以前分明太多,胸腹的肌肉线条初具雏形,手臂上的肌腱在月光下微微突起。他开始做腹肌的抗冲击测试,用拳头从侧腰往腹直肌正中不断换位击打,同时用意念引导膻中穴附近的劲力旋涡去接住每一记打击。当他用七成力一拳砸进侧腰时,腹肌自动收紧,反震力顺着筋脉节点一路下传到脚底,脚下的青砖发出一声脆响。
他低头一看——砖面上多了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不是被砸出来的,是被震出来的。腹腔内部的劲力旋涡把冲击力吸收、转化、下行,最终从涌泉穴导出到地面。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已经初步具备了“受力即化”的能力——不需要刻意运劲,筋脉节点会自动把外来的冲击力导走。
他穿上衣服走到柴房里,借着烛火翻出福伯留给他的那只粗瓷小罐。罐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诚”字——这是福伯儿子的名字。他把罐子拿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练功桩上砸到满手是血的那天,福伯递给他这只小罐时什么都没说。现在他已经不需要止血药了——拳面打铁砧都不破皮——但他仍然把这只罐子放在床板夹层里,和卷轴、薄册放在一起。这是他修炼之路上的第一个信物。
然后他仰头躺在床板上,闭上眼睛。手臂内侧的金纹在黑暗中隐隐透出温热,心脏每跳一下,那些金色细线就微微加深一格。他对自己的身体构造越来越熟悉了——不是学堂教的那种经脉理论,而是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发力路径。哪处骨节在传导劲力时容易卡住,哪处肌肉在连续挥拳后最先疲劳,哪处筋脉节点在冲击时会产生酸胀感,他都记得一清二楚。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慢慢推导一些属于自己的发劲心得。
这不是楚狂徒教他的,是他在日复一日的自击和冲关中自己摸索出来的。他想,如果有一天他能走完这条路,他也要像楚狂徒那样把所有的东西都记下来,留给下一个没有丹田的人。这个念头只是突然间冒出来的,但他没有把它丢掉。
窗外,月光很好。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晃,像一只缓慢摆动的手。
第二天上午,傅辰天从府外回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怀里揣着一双新布鞋,是买给福伯的——再不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出门。穿过菜市口时,他放慢了脚步,顺便绕进药铺想看看有没有便宜的骨碎补。刚拐进巷口,余光忽然扫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管事胖女人也在街上。
她刚从一家药铺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摞药材包,正低着头数铜钱。傅辰天和她打了一个照面,胖女人抬起头,先是习惯性地皱起眉,然后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某一处,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嘲讽,是一种不确定的、迟疑的、在重新估量什么东西的神情。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欠了欠身便拎着药材匆匆往王府方向走了。
傅辰天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阳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肩膀的宽度、腰背的厚度、手臂的长度,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体型变化。以前他站在街上,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现在菜市口卖菜的大婶会多瞄他一眼,药铺掌柜称药时会抬眼打量他。这个世界评价人的方式就是这么直接,身体即名片。
他回到偏殿,在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包骨碎补搁在膝头。然后抬头看向正殿方向那片层层叠叠的屋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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