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三年转瞬而过。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偏殿后院的练功桩前,一个少年正赤着上身站在晨光里。他的肩膀比三年前宽了整整一圈,胸背的肌肉线条分明但不臃肿,每一块肌肉都紧贴在骨骼上,像被锻打过无数次的精铁。汗水顺着背脊的沟壑往下淌,在腰际的裤带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他闭着眼睛,双脚十趾抓地,劲力从涌泉穴升起,沿着金色链条在体内流转。那条链条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条只有十五处节点的残线——三十二处筋脉节点,此刻全部亮着淡金色的微光。从脚底到头顶,从涌泉到百会,一条完整的金线贯穿全身。膻中穴深处,那团星云已经扩张到拳头大小。金青色的光雾在胸腔正中央缓缓旋转,光雾中心那颗极亮的光点比三年前大了数倍,像一颗微型的太阳,持续向全身所有筋脉节点输出精炼过的劲力。
三年前他第一次看到这团星云时,它只有针尖大小。三年里每打通一处第二轮节点,星云就膨胀一圈。每膨胀一圈,劲力的精纯度就提升一分。他现在一拳打出去的力道,和三年前相比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慢慢攥紧。劲力从涌泉穴出发,经小腿、膝弯、胯骨、脊柱、肩胛,一路贯到拳面。三十二处节点同时亮起,金色链条在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金色的光晕。这些光晕不再像三年前那样时隐时现——它们已经稳稳地嵌在皮肤下面,只有在全力运劲时才会显形,平时与正常肤色无异。
然后他出拳。
拳头落在面前的铁砧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打空了——是声音被吞掉了。铁砧表面出现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拳印边缘光滑如镜,没有铁屑飞溅,没有裂纹蔓延。整个铁砧在拳劲透入的瞬间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静止。底座下的青砖全部碎裂,但碎砖没有弹起来——它们被一股向下的力道牢牢压在地面上,碎成了齑粉。
他收拳,低头看了看指节。皮肤完好,连一道白印都没有。他转过身走向井边,舀起一瓢凉水从头顶浇下去。水流冲过肩膀和后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他抬头看向东边院墙上空那抹刚升起来的朝霞,深深吸了口气。
三年了。他已经十八岁。
“四公子今天起得早。”月亮门下传来熟悉的声音。福伯拄着扫帚站在那里,背比三年前更佝偻了些,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依然亮得惊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傅辰天,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是他特有的微笑方式,把嘴角往耳根的方向牵一毫米,然后迅速收回。
“睡不着。”傅辰天把水瓢放回井沿,扯过搭在井架上的旧布衫套上,“今儿是年考。”
“老奴记得。”福伯拎着扫帚走进院子,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砖屑。他的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一扫帚下去不多不少刚好把碎屑拢成一小堆。“三年前年考,您在这儿打了半宿的拳。三年后年考,您天不亮就起来了。人变了,习惯没变。”
傅辰天没有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只粗瓷小罐放在井沿上。罐底刻着的“诚”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把罐子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目光越过月亮门看向正殿方向。今天是王府一年一度的年考。三位兄长都要在演武场上展示一年来的修炼成果,父亲会亲自到场观看,净空大师也会来。整个王府的家将、亲卫、侍从都会聚集在演武场周围。
过去三年,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年考上。第一年是因为测灵被淘汰,没人通知他;第二年他还在养骨裂,没去;第三年他正卡在第二轮第八处节点上,没顾上。今年不一样。三年前他刚开始练图一,三年后他把三十二处筋脉节点全部打通的最终冲刺放在了今天——他把这个时间算好了,年考,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破图一最后一道关。
“四公子。”福伯停下扫帚,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您确定今儿要去?”
“嗯。”
“三位公子都会在。王爷会在。净空大师也会在。还有——”福伯顿了顿,“府里那些嚼舌根的,都在。”
“我知道。”傅辰天把粗瓷小罐塞回怀里,系好衣襟,迈步走向柴房。在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要让他在今天为我正名。”
福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扫地上的碎砖屑。扫帚一下一下划过青砖,声音不急不缓。七十多年的风霜把他的脸刻成了老树皮,谁也看不出那沟壑里藏着什么表情。但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