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云离开之后，傅辰天在练功桩前站了很久。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老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勾勒出苍劲的轮廓。他把父亲刚才按过的肩膀活动了一下——那里还残留着那只宽厚手掌的触感，沉甸甸的，像被烙铁印了一下。

“活着回来。”

他自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三天前，这四个字还只是福伯转述的三十年前的旧事；现在，父亲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了。不是命令，不是期许，是一个把最好的兄弟亲手葬送在后山的男人，用尽了全部勇气才敢对儿子说出口的恳求。

他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转身走回柴房。药浴的铁锅还在灶台上冒着热气，他把火钳捡起来捅了捅灶膛里的柴火，火苗窜上来，把他脸上的棱角映得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早，傅辰天开始为后山之行做最后的准备。

首先是备药。十三味基础药材他已经用了三年，药效虽然还在，但对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已经太温和了。他需要更猛的药力来应对可能出现的伤势——尤其是黑玉断续膏，那罐御药级别的接骨灵药，万一在后山遇到墨鳞兽断骨或者像楚狂徒那样的反噬，光靠金纹自愈不够。

厨房通往药库那条夹巷他已经走了无数遍，但今时不同往日——年考之后他走到哪里都有亲卫跟着，偷药的难度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不过福伯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老人在他开口之前就把一个布袋搁在月亮门下的竹篮里，布袋里装着三包油纸包好的药材——百年血参、金线龙胆、黑玉断续膏。每包分量不大，但够用一次。

布袋底下压着一张桑皮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顺路拿的。”

傅辰天把药包揣进怀里，抬头看向月亮门外，老人的背影正消失在夹巷深处。他冲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沉默地抱了抱拳，然后转身走回柴房清点装备。

药有了，还缺武器。他的拳头就是最好的武器，但后山的情况谁也不知道——楚狂徒当年陨落在那里，他的伤势到底是被自己的陨石能量吞噬，还是被什么东西重创，卷轴上没有写。他需要一副够硬的指虎，至少能在对付异兽时增加打击面的穿透力。

他去了城东铁匠铺。老铁匠看见他进门，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

“四公子。”老人的声音比上回更沙哑，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敬畏，“您要点什么？”

“一副精铁指虎，越硬越好。再加一套负重绑腿和绑臂，各二十斤。”

老铁匠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铺子最里侧从一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出几块泛着幽光的玄铁边角料。玄铁是打制重剑的边角料，太脆做不了长剑，但做指虎刚好。他把炭火捅到最旺，开始锻打。锤子落在通红的铁块上，火星溅在他古铜色的手臂上烫出几个白点又迅速熄灭。铺子里只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傅辰天站在旁边看。他不是第一次看打铁——他每次来买材料都会看一会儿。他看着老铁匠把烧红的铁块反复锤炼、弯曲、打磨，最后淬入冰水。水火交替之间，铁块从粗糙的边角料变成了一副四个指环连着一块厚实打击面的精铁指虎。指虎的每一道棱角都磨得锃亮，关节处特意加厚了半寸。

老铁匠把指虎递给他的时候，忽然开口：“四公子，您那次来讨铁砂，老朽跟您说了一番话——说你是锤头，不是废料。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