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彻底消散之后,傅辰天在碎石滩上站了很久。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吹散了电弧灼烧皮肉的焦糊味,也吹散了三才阵残余的灵力碎屑。亲卫们正在清理战场——断裂的弩机、被震碎的符纸、元辰那把插在碎石里的寒玉戒尺。戒尺上的铭文已经完全熄灭,尺身被暗劲震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铁山把那把戒尺捡起来,翻看了一遍,递给傅辰天。“开光期修士的本命灵器,尺身已经裂了。您那一拳,把他的灵器废了。”
傅辰天接过戒尺,入手冰凉。尺身表面的青霜正在缓缓消散,裂纹深处隐约还能看见几丝残留的灵力在流动。他把戒尺插在腰间——这把尺子废了,但材料还在。寒玉是极好的炼器原料,回头可以找涂凌前辈熔了重铸。然后他转过身,朝后山深处走去。
“四公子?”铁山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我去石窟。楚前辈还有话没说完。”傅辰天没有回头。刚才在碎石滩上被三才阵压制到沉寂边缘时,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召唤。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与膻中穴星核完全同频的低频脉动从石窟方向传来,穿透了整片山体。那股脉动在他突破三才阵、星核爆发的同一瞬间忽然加强了片刻,然后又迅速衰减下去。楚狂徒的残影消散前说过,墨鳞是陨石能量的共生体。但墨鳞额前那块陨石碎片只是当年陨石坠落后散逸的余烬,真正的陨石主体早就被楚狂徒嵌进了自己胸口。残影说能量已散尽,但刚才那股同频脉动分明是有人在石窟深处召唤他。
墨鳞还趴在碎石坡的老松残桩旁边。它额前的陨石碎片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暗金色,竖瞳完全睁开,正朝石窟方向昂起头。它感应到了那股召唤的频率——比自己额前的碎片更纯更密,像是本体的呼唤。
傅辰天在墨鳞身前停了一步。异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呼声,额前碎片闪了两下,然后重新沉寂。墨鳞没有阻拦他。他穿过夹缝,挤过窄沟,重新回到那间密室。密室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石龛被他用短刀削的薄石片封好,密室正中央那块青石上空空荡荡,楚狂徒的残影已经完全消散。但石壁上嵌着的几片陨石碎屑正在缓缓发光,金青色的光晕比之前更亮了一些。他站在密室中央,把玄铁短刀从腰间解下来,刀柄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刻痕贴紧掌心。
“楚前辈。元辰已退。南域联盟已知陨石下落,接下来来的人会更多。”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前辈若还有话,晚辈在此。”
石壁上的陨石碎屑闪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没有回应。残影已经彻底消散了——楚狂徒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意念,在给他指完路之后就用尽了全部的余力。但刚才在碎石滩上那股同频脉动不是幻觉。傅辰天把短刀横在膝头,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将星核的搏动频率缓缓降到沉寂边缘,降到三才阵压制时的节奏。当搏动频率逼近每分钟六十次左右时,那股脉动再次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不是从石壁上的陨石碎屑传来的。是从地下。从密室正下方。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密室中央那块青石前。就是这块石头——楚狂徒的残影消散前一直盘坐在这里。他用指节敲了敲青石表面,石面发出沉闷的回声,下面是空的。他把五根手指扣进青石边缘的岩缝,用暗劲缓缓往上提。青石很沉,但没有他和墨鳞搏杀时的那层陨石能量禁制。镀脉后的筋脉把星云能量灌入指骨,千斤重的青石被他一点一点抬起来,露出下面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
竖井的口径只容一人通过,井壁上凿着粗糙的踏脚凹槽。凹槽边缘很光滑,不是天然风化,是被人反复踩踏磨出来的。傅辰天把短刀叼在嘴里,双手撑住井沿滑进去,靴底踩在第一道踏脚凹槽上。凹槽刚好卡住他的脚掌——大小和楚狂徒的身形完全匹配。
他一步一步往下爬。竖井比预想的更深,越往下空气越冷。爬了不知多久,靴底终于踩到了坚硬的地面。他摸出火镰点亮一根蜡烛,烛火照亮了一间比头顶那间密室更大也更粗糙的地下空间。穹窿状的穹顶高约三丈,岩壁上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迹,全是天然形成的青黑色石层。石层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长年处于低温下形成的寒苔。穹窿正中央插着一把断刀,刀身齐中断裂,断口处的金属被高温熔成了扭曲的波浪状——不是被另外的兵刃劈断的,是被一股从内部涌出的能量硬生生震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