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镇在京城以北,快马半日可到。
傅辰天和傅辰豹天不亮就从王府出发,没有带亲卫,只骑了两匹从亲卫营借来的北境战马。傅辰豹换了一身灰布短褐,腰间挂着酒葫芦,看起来像个跑单帮的贩子。傅辰天按他的嘱咐换了件旧布衫,袖口磨得毛边,指虎和短刀都藏在衣襟内侧,外人看去只是个寻常农家子弟。
晨雾散尽时,两人已经到了碎叶镇外围的乱石岗。这片石岗不大,方圆不到十里,地面全是青黑色的碎石,石缝里长着几丛枯黄的野蒿。傅辰豹在一个缓坡上勒住马,指着石岗深处低声说:“那片焦痕就在前面,昨晚新增的。我认识的那个老卒今天休值,约在镇口茶棚。”
傅辰天翻身下马,在碎石上走了几步。脚下的石块被踩得咔嚓响,有些碎片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灵光灼痕。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翻看断面,石芯内部被某种极细的灵力贯穿,留下一条针孔大小的空心通道。不是物理攻击,是探测性灵力——和元辰那天用探测指环放出的光波属于同一种波动频率,但功率大了很多。只是探测的话,没必要开这么大功率,除非他们要探的不是地表,而是地下深处的东西。
“走吧,先见那个老卒。”他把碎石揣进袖口翻身上马。
碎叶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不过两三百步,街面上铺着的青石板被车轮碾得坑坑洼洼。镇口茶棚是个芦席搭的棚子,棚下摆着三四张方桌。傅辰豹拴好马,朝棚里喊了一声“老刘”。一个穿着褪色军褂的老头从灶台边站起来,五十来岁,左脸颊有一道从颧骨斜到下颌的旧刀疤,走路时左腿微跛。他扫了傅辰天一眼,目光在他肩膀和手臂上停了停,然后转向傅辰豹:“三公子,这位就是你说的四爷?”
“正是。”傅辰豹坐下,倒了两碗凉茶,“老刘,把昨儿夜里的事再说一遍。”
刘老四在对面长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杆点着,深吸一口:“昨儿后半夜,我带两个弟兄在乱石岗南边的废驿道巡逻。快到丑时,石岗深处忽然亮了一阵光,不是火光,是暗蓝色的那种,从地底下往上打。然后地面震了片刻,不强烈,但有规律——每隔几息均匀震一次,持续了快半盏茶。我让弟兄们在外面等着,自己摸到焦痕附近的石丘后面看——那坑底被他们放了一件东西,形状像钉子,但不是铁钉,是玉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钉子多大?”
“半尺来长,通体青玉,钉身刻的全是攻山阵才用的封印铭文。钉帽上镶着一圈淡金色的金属,金属表面还有残存的灵光在流动。”他弹掉烟灰,“我没敢动它。那东西刚落地,我就被一股威压震得不敢乱动——是修真者的灵压。不多时,有两个筑基修士从岗北边下来,一个蹲在坑边用灵力催动那根玉钉,另一个拿着一张羊皮图在核对什么。蹲坑那个说了一句‘震荡收敛,深度还不够,再往下加三尺’。另一个回了句‘再往下就是基岩层了,钉子吃不住’。他们争论了几句,然后两个人都退了回去。”
傅辰天把凉茶碗搁在桌上:“他们有没有提到一个穿深青色法袍的中年人?右手食指戴淡金色指环的。”
“有。”刘老四的烟杆停在嘴边,“后来从岗顶下来一个穿深青色法袍的中年人,手背有伤。他走到坑边检查片刻,说了一句——‘这个深度只是地脉残余的余波,陨石碎片的主能量不在这儿。继续往下探,基底在三丈以下。’那两个筑基修士问他基底是什么,他没回答,只是把手按在坑边,用灵力催动玉钉,整个乱石岗的地面都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