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外围的干扰点埋设完毕时,天已经大亮了。傅辰天站在石脊上,最后一遍用星核的低频搏动逐一核对每个点位的能量残留——岩壁的气温、湿度和星云粒子浓度都符合预定的波动衰减周期,菱形排列的假坐标在探测回波上会把目标方位偏移到北境荒漠方向。误差最多不超过三里,足够让元辰的玉钉在至少几次探测周期内读出错误坐标。
他从岩脊跃下回到石窟,把干扰点位的详细分布绘在羊皮纸上,标注了每个点位星云残留的半衰期和需要补充能量的时间窗口。然后把羊皮纸卷进传讯竹筒让墨鳞送给铁山,让亲卫营按这个时间表轮岗维护。
墨鳞衔住竹筒消失在山道尽头。傅辰天正打算趁着日头还没升高再练一组游龙步的第三式,忽然听见山道下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亲卫营的快马在山门石阶前急停,马背上的亲卫翻身而下,被山口值岗的哨卫拦住检验腰牌,两人短暂交谈后,亲卫举着手里一封烫了火漆的急信朝石窟方向高喊:“四公子!王爷急召,正殿书房!”
正殿书房的门虚掩着,铁山守在门外。玄铁重刀拄在身侧,膝盖上绑着双层皮护膝,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看见傅辰天时微微松动了一下。
“王爷在里面,净空大师也在。”
净空大师?这位天龙寺的老住持很少主动来王府。傅辰天推开门,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熄了,晨光从窗棂漏进来,把青砖地面映成暖灰色。傅振云坐在书案后,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净空大师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手持念珠,双目半闭。
“爹。大师。”傅辰天抱拳行礼。
“坐。”傅振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把碎叶镇的情况说一遍。”
傅辰天从怀里取出羊皮纸摊在书案上,将前天到昨天在乱石岗观察到的情况一一禀报:元辰的玉钉探测、规则环形焦痕、基底勘探深度、回波锁定陨石碎片坐标、以及自己在军驿站外观察到的南域联盟增援迹象。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羊皮纸上逐个点出焦痕坑的位置、探测波回波的波动畸变方位,以及南域联盟可能已经锁定的碎裂坐标。
傅振云听着,右手搁在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叩着,节奏不快但极稳。
“净空大师,”他转过头,“你怎么看?”
净空大师缓缓睁开半闭的眼睛,将念珠收进袖口。
“老衲今早收到天龙寺在边境的僧兵急报,说碎叶镇附近出现大量修真者,其中至少三人修为在筑基以上,一人已确认是开光期——正是上次四公子交手的那位元辰执事。”他顿了顿,“南域联盟此次调动的不止是搜遗队伍,还有一队阵修。钦天监昨夜观测到碎叶镇方向出现灵力异常波动,波动频率与三十年前赤砂原天裂时的残余记录高度吻合。”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书案上。玉简表面刻着天龙寺的梵文封印,封印边缘流转着极淡的金色佛光。
“这是当年老住持圆寂前留下的手札,记录了他三十年前在赤砂原边缘感应到的灵力波动。当时天裂发生时,老住持正在边境弘法,他亲眼看见了裂缝深处的存在。手札里有一句话——”他翻开玉简,指尖佛光在简面上映出一行梵文,“东胜之北,有门将开。守门者非一人,来者非一世。星云之子承其志,天裂之时再封门。”
傅辰天抬起头。星云之子。这四个字老住持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写下了。他在后山石窟里经历的那些——熔壁、双核并联、裂神期雏形、以及丹田核心在第一次爆发时唤醒的母体低吟——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在应验一个早在三十年前就被预过的轨迹。
“四公子,”净空大师凝视着他,“你体内那颗星核,老衲在年考上已经感应到了。当时老衲只看出它是一团致密到不该出现在凡人身上的能量核心,却不知它已经在你膻中穴内运行了整整三年。今日老衲登门,不是为了追问它从何而来,而是提醒你——凡俗间的修士不足为虑,但能攥碎星辰的存在,迟早会顺着你胸口那枚残片的波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