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狂徒低头看了看自己碳化的左臂，又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傅振云。“你还说我，你鬓角不也白了。公主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扛了三个孩子一座王府——我答应公主看着你，没看好，让你又当爹又当王。”他咳了两声，咳出的光粒子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兄弟对不住了。”

傅振云没有说话。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楚狂徒的右臂，把他从傅辰天肩上接过来。楚狂徒的左臂已经完全碳化，触感像一截烧焦的木炭。但傅振云没有松手，用力握着，紧到指节发白，紧到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

“活着回来就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傅辰天，松开楚狂徒的右臂，抬手按住儿子的肩膀，“你把他也带回来了。你做到了。”

傅辰天把家传长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剑身上还残留着虚空能量的灰白残痕，剑锋有几道新豁口，但剑格上那行铭文——“以此剑保家卫国”——仍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他双手托剑举过头顶，向父亲交还。

“爹，这柄剑刺穿了虚空行者的核心。楚前辈吞入腹中的碎片与死星核同归于尽，威胁已除。封门内部通道已全部加固，光膜右下角的暗金丝线与我体内星核同步搏动。我的承诺完成了。”

傅振云接过家传长剑，横在面前端详。剑身上的豁口是新的，剑锋上的虚空能量残痕还很新鲜。他把剑插在地上，双手扶住傅辰天的肩膀。“你娘生你那天，也是这个时辰。天快亮时她抱着你靠在枕上，忽然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眼睛像我，但他看人的那个亮劲儿，像你爹第一次上战场前’。今天你把楚狂徒带回来了，你用你的拳头证明了——你可以继承这份家业。”

傅辰天抬起头，迎着父亲的目光，把一直盘桓在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爹，封门已经加固，但九道碎片的遗迹——我在虚空行者核心坍缩前看到了精确位置。楚前辈说，碎片不集齐，门这边的裂缝就不可能彻底封死。我想去找剩下的碎片。东胜还有三处遗迹，域外还有四道在更远的天际。我想去找到它们，把门锁紧。”

傅振云的目光从儿子脸上慢慢扫过，又落在楚狂徒身上。楚狂徒正靠着墨鳞的肩胛，用残破的右拳轻轻敲着异兽的鳞甲，低声和它说着什么。墨鳞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竖瞳里的暗金星云转得极慢极满足。三十年了，异兽等了这么久，等到主人重新把手放在自己额前碎片上。傅振云收回目光，重新看着傅辰天。

“去吧——去找剩下的碎片。你已经在封门另一边印证过，那些碎片无人看管，早晚会变成第二个虚空行者的巢穴。找到它们，带回来。在你出发之前，为父授予你夏王朝镇北军甲等勋刀。这是你楚前辈的短刀，也是你从虚空行者的触须下把它夺回来、带着前辈一同归来的凭证。”他从怀里取出那枚甲等勋刀章，按在傅辰天手中的短刀刀柄上，“这柄短刀现在正式属于你。它跟你闯过封门、碎过飞舟、砸过虚空行者的触须，不比你爹的剑差。”

“爹，我会把剩下的碎片带回来。”

楚狂徒在墨鳞身边听着父子两人的对话，把墨鳞额前碎片轻轻拍了一下。“你这小崽子，守了他这么久，往后还得继续守。”墨鳞低低地呜咽一声。然后他扶着墨鳞的肩胛站起来，看着傅振云和傅辰天并肩而立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糙的笑。老夫守完了，你们接着守，活着的都得活着，死了的也得活成字。石壁上的字，路标，碎片，封门，全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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