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海的黑砂还沾在靴底,傅辰天已经回到了镇北王府。
跨进府门时天色已近黄昏。福伯正在偏殿后院里扫那些被墨鳞用尾巴扫出沟的青砖,看见他走进月亮门,扫帚停在半空,上下打量了几息,然后继续低头扫地,只是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了些。铁山坐在演武堂门槛上用砂布擦那柄玄铁重刀,膝盖上绑着一副新皮护膝,看见他进来,把刀往旁边一搁,站起来抱拳。傅辰天伸手托住他的臂甲,“铁叔,膝盖刚好,别急着站。”
正殿书房的窗棂里透出烛火。他推开书房的门,傅振云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养了这些天,父亲的脸色已比之前好了许多,只是胸口断骨处还缠着御医新换的绷带,后背靠着一个厚褥垫。傅辰天把短刀和家传长剑解下来,搁在书案上。烛火映在剑格那行“以此剑保家卫国”的铭文上,剑身新添的豁口在海砂磨蚀下泛着极淡的青光。
“极北雪原、古战场、鬼哭海,三块都拿到了。段千钧退了,南域联盟答应联手封门。域外三块碎片的第一块坐标他已经交给我。”傅辰天在书案前单膝跪下,膝甲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响,“爹,我要去域外。”
傅振云从书案后站起来,弯腰扣住他的双肩把他从地上扶起。宽厚的手掌拍在锁子甲护肩上不轻不重地震了一下。
“活着回来——别的没什么要说的了。”他重新坐回椅中,将那柄家传长剑合上鞘推到傅辰天手边,平素冷峻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从鬼哭海回来,拳头上那股罡劲又沉了。我这个做爹的没什么新东西给你——剑你继续带,命你继续活。”
傅辰天左手按住剑柄,站起来抱拳。
校场的篝火烧得正旺。
三位兄长都在。傅辰岳抱剑站在兵器架旁,玄铁重剑的剑脊在火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傅辰河坐在篝火边,膝盖上搁着那只青瓷小碟,碟子里是今早厨房刚蒸好的桂花糕。傅辰豹靠着石锁,手里转着那只新换的酒葫芦,腰间轻弩已经上了弦。傅辰虎蹲在篝火对面,正用一根长铁钳拨弄炭火里的几块生硝矿石。没有人说话。篝火噼啪响着,火星被夜风卷上城墙,又无声地熄灭。
傅辰天走进校场。他把家传长剑解下来搁在石桌上,短刀压在旁边,然后坐下。
傅辰岳率先开口,简意赅:“鬼哭海那块碎片取了。伤怎么样?”
傅辰天坦白地活动了一下左肩:“海底铁鳞兽撞的,骨膜裂了一道。丹田核心自动修复了,没大碍。”他解开领口露出膻中穴位置,五道极细极淡的金青色纹路从膻中穴向四肢方向延伸,比以前更深更密。
“五块了。”傅辰岳点了点头,把玄铁重剑搁在石桌上,“游龙步最后两式的倒踩七星步——你踩稳了没有?”
“踩稳了。在古战场断头峡,我踏碎了一条远古栈道借势反冲上海崖,步眼没乱。”
“那就好。”傅辰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册推到他面前,“这些年你没停止过磨砺,大哥没什么能给你的了。这套是父亲当年在冰原上持此剑时留下的傅家剑谱,我替你重新编录过一遍,融入了几式回旋步桩,能在练拳累了时防身用。剑谱里第三式回旋是接在游龙步最后一式之后的衔接变招。”
傅辰天接过帛册,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傅氏剑谱”四个字。他站起来,右手握拳,左手按在傅辰岳肩上,用力压了一下。
石桌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瓷碟磕碰声。傅辰河终于憋不住了,把青瓷小碟往傅辰天面前一推——“吃糕。鬼哭海没桂花树吧?”他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但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二哥身法没什么好教你的,你下盘比我还稳。不过——你在古战场接段千钧那道真元波时,右脚卸力慢了半拍。龙行蛇步卸力那一式,你右脚脚跟的走线偏窄了半寸。来,石砖上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