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吹风，我去给你打水。”见她要出帐子，他赶忙起身，披上中衣，“好好躺着。”

老封君瞧着他劲瘦的腰身，迎着清透的月色波光粼粼，秀色可餐，比上辈子真强不少。

也可能是上辈子她太羞涩没认真看，等想看了，探花郎又只剩一抔黄土。

想了想，老封君还真躺下了。

该，他就是欠她的。

楚星移笨手笨脚地帮她挽长发，让她擦洗时更方便，柔声叹道：“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对不住，我竟然不能陪着你。”

沈月明诧异于他话里的改变，但也只是随意摆摆手，“无碍的。”

上辈子也没陪着，还不是这么过来了，这辈子就更无所谓了。

楚星移见她故作坚强，心里难免有些涩意，“我会时时写信的，等你养好了身子，我就接你去玉京。”

他顿了顿，“我又从书房挑了几本诗集，你闲的无聊时就给孩子念念，就当我还在。”

对于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他深以为憾。

沈月明打了个哈欠，随口应了句，“好困，咱们睡吧。”

“好。”楚星移赶忙把提前铺好的床单收拢，才重新上榻，又捏捏她的腿，“还肿吗？”

沈月明只觉舒服极了，哼哼唧唧，半梦半醒，嘟囔了一句，“探花郎，你早这样该多好。”

楚星移的手顿了顿，面上带着不解。

翌日一早，刚过卯时，天边还泛着青，楚家便有动静了。

沈月明打着哈欠，看楚星移收拾。

红玲扶着她起身。

韩氏早早就等着了，见儿子器宇轩昂地出来了，眸中含泪，又满脸骄傲。

“儿啊，娘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做官跟读书不一样，读书还能时时回家一趟，可做官就难了，玉京还那么远……”

她这次没有拉着使劲叮嘱，只是递给他一个黑布包裹。

沈月明一看到这个黑布包裹，就觉得眼熟，瞬间回忆涌上心头，默默无。

楚星移把包裹打开，看到一包黝黑的土，带着湿气和凉意，顿时抿唇，跪了下去。

“娘，儿子心里明白，您别担心。”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一包乡土不仅仅是母亲对儿子的挂念。

沈月明从前不明白，为什么要给马上去翰林的楚星移准备一包土，这辈子就非跟泥巴过不去了？也难怪有人笑话是泥腿子。

当时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不记得了。

但想来，她跟小老太太闹得那么僵，肯定没有好话跟好脸色。

韩氏见儿子懂了她的意思，两行清泪落下，面上的笑却未改。

“好，好孩子，你爹要是瞧见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沈月明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她总不明白，小老太太为什么对土有那么深的感情。

可直到后来，她跟着小老太太，亲手给丈夫垒了一座坟。

土还是那些土，但因为有人赋予了土一些感情，一切就都不同了。

楚星移别过母亲后，走到她面前，满眼不舍的看着她的肚子。

“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回信。”

“嗯，我知道。”沈月明心绪翻涌，理之所至，便抬手给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