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面如死灰，都是满身的红泥，太阳一晒，已经干透了，贴在皮肉上，稍稍拍打，就一阵红烟飘过。

留了两个衙役维持秩序。

其实也压根不用维持，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山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全都木木呆呆地坐在那，眼神呆滞，一动不动。

家没了，家人也是七零八落，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还不时有人被抬过来，有的还有口气，有的已经没声息了。

沈月明一开始还有点害怕，多看了两眼，又觉的心酸，扭过头不敢再看。

又坐了会儿，路口那边传来声响。

连俊的身影出现了。

他一下子就看到沈月明，眸中露出诧异，但还是快步走过来，“嫂夫人，大人他……”

沈月明摇头，“不必管我，你先做你的事儿。”

连俊感激地点点头，叫来两个带头的山民，“大人已经安排人买了米面送过来，让大家打起精神，人好歹还在，总得好好活下去。”

山民们听到这话，眼泪一连串地往下落。

沈月明在一边听他安排事儿，条理分明，语温和，和记忆中的他，似乎也没什么大差别。

“嫂夫人？”连俊喊了两声，见她回神，便道：“大人应该就快到了，你别担心。”

沈月明朝他笑笑，“他们，后续怎么安排？”

连俊叹了口气，“大人说，得先带下山，万一再下一场急雨，这山里不安全。”

沈月明见领头的山民细声地劝着其他人，大家也渐渐坐在了一起，相互鼓励。

她喉间一阵发堵，撇过头不敢再看。

没多会儿，太阳升至正空的时候，路口就有驮着东西的驴上来，一个个都大喘气，显见这山路实在难行。

沈月明赶紧上前，果然瞧见楚星移走在最后方，瞧不太清楚，但也能看到皂靴上全是红泥巴。

红倚见楚星移往上看，连忙喊起来，“老爷，老爷，我们在这……”

楚星移还是落在后头，等走近前，大家才看到他的狼狈。

浑身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脸上洗过，露出被树枝划伤的红痕，额头还流着血，脖子上全是红泥，青衫被浸透，到处是窟窿，泛着黑红，脚还一瘸一拐的。

沈月明赶紧往下走去迎他，还未开口，嗓子就发涩。

“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楚星移摇摇头，望着她的清隽眉眼，温润柔和，“我没事，就是脚稍微崴了一下。”

“那你的头呢？”沈月明拿出帕子，帮他擦汗，“怎么流血了？”

细娃抢着道：“我们赶过来后，大人坚持让这片的山里人都撤出来，那些山民还不肯，结果不知道谁扔了石头砸的。”

他的语调颇为气愤。

沈月明眼尾一下子就红了，咬着唇，默默地帮他擦汗。

楚星移看了眼细娃，温声道：“没事儿，真没事儿，你让细娃带的钱，我用了，我打算在山下支点锅，现在是夏日，山民也没那么难熬，等划个地儿，他们把房子重新建好，事儿也就了了……”

沈月明抿唇，“我看到好多尸体。”

细娃叹了口气，“还有更多的被埋在泥里了，这谷里的村落，之前有四十多户人家呢。”

楚星移往沈月明身边走了一步，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吓着了吧？其实你不用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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