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点点头，“你觉得，他们真的在乎王家那九十多口人吗？重要的无非是这里头的事儿，什么船运，盐运，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掀起大浪。”

楚星移抿唇，“皇帝如今正亟需这些浪头。”

只有朝中格局大改，才能对太后手中固若金汤的权力，有大冲击。

可王家那九十多口人，难道个个都该死吗？

沈月明也想到王家死了那么多人，叹了口气，“可你没有证据，也不能有证据，否则便有挑拨之嫌，那可是太后跟皇帝，你这次回去，我真担心……”

不会真要早死了吧？

她心里一酸，那冗长而孤单的一生，想到又要与他再难相见，难免哽咽。

“要不你辞官吧？我，我……”

楚星移将合欢别在她耳间，柔柔笑道：“倒也不用这般悲观，我一个县官，哪能搅动那么大的风浪？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呢。”

他轻轻揽着她的肩，耐心安慰，“你如此相信我，觉得我能力卓绝，我真怕让你失望。”

沈月明听他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捶了下他的肩。

“你本来就很厉害。”

上辈子也很厉害，若不是他，南边许多地方的百姓会一直过着被层层盘剥、吃糠咽菜的日子呢。

他一辈子做的事儿不多，但很专注，短短一生，灿烂夺目。

很快有人送来热水，夫妻俩擦洗过后，又用了点冰凉的酸梅汤，身上的暑热总算是消解了。

此时，周大人夫妇俩也回了房里，低声说话。

“你说治下出了那么大事儿，他能安然无恙？”周夫人眉头紧蹙，圆脸上露出不解。

“你非要帮他，我看人家也未必承你的情，方才我看那位楚夫人，年纪虽轻，但行事说话滴水不漏，颇有大家气度。”

周大人不耐地看了眼老妻。

“妇人之见，楚夫人是玉京沈家出身，当初下嫁，也是看中了这位探花郎的才情。”

他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忿忿道：“我为什么不帮他？只有帮他，上面的位置才会有空缺，才能往上走。”

周大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你别看那些老家伙走路颤巍巍的，实际上比谁都长寿，我年纪已经大了，不帮他，我何年何月才能更上一层？再说了，杨阁老死后，虽说门生遍布，大家依旧是一根绳，但哪个不是各抱心思？如今我看杨家彻底倒台，只是时间问题了。”

周夫人很是担忧，“这么严重？太后会允许皇帝这么做？”

“太后多大年纪？”周大人气哼哼，“皇帝多大年纪？有的比吗？”

周夫人也觉得事情紧迫。

“可你毕竟受杨阁老举荐之恩，有这一层，怕是……”

周大人吁了口气。

“我是杨阁老提拔不假，可我在这个鬼地方呆了这么多年，那些人哪里还记得我？如今就这么点机会，我不帮他，老天爷都要骂我蠢，经此一事，若皇帝能重新用我，我能重回玉京呢？”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