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黑点点,想到望安每天都要数一遍,心里又软又酸,更有点愧疚。
上辈子的望安,从来没画过这些小点点,更不会耍脾气。
在楚星移不在的日子里,她这个娘不算称职,可小小的孩子很懂事,特别懂事,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她。
沈月明越想越酸涩,一时连话都说不出口。
上辈子,最最亏欠的,就是女儿望安。
连小老太太也是这么觉得,望安生病走后,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小老太太,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才撒手人寰。
沈清霜看沈月明眼中含泪,捏了捏她的肩膀,赶忙抱着望安哄。
“望安不生气,爹爹是因为要去给望安买礼物,可那个地方太远了,所以暂时回不来的。”
望安真的信了。
她搂着二姨的脖子,认真的问,“二姨,那爹爹会给我买什么礼物啊?”
沈清霜笑道:“那我不知道,但肯定是望安喜欢的礼物。”
望安瞪着又大又圆的杏眼,满是期待,喜滋滋地蹦下来,和两个哥哥开开心心地蹦跶着出去了,丫髻上的银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像一尾快活的游鱼。
韩氏也是看的眼眶湿润,擦擦眼泪。
“这做官也就是看着光鲜,其实也没多好。”
沈清霜连忙道:“老太太这是哪儿的话,官太太可比寻常人家还是好许多的,再说了,我妹夫若不做官,这德安县哪有青天大老爷呢?”
这话是真话,也是好听话,韩氏忍不住笑了。
沈月明等到夜里,独自坐在窗前,看着一灯如豆,在浅风中摇曳不休。
她提笔蘸饱了墨,将孩子们的信解释一番后,又在信的末尾叮嘱他,莫要忘记给望安选个礼物回来。
把信拿在手里吹了吹,她心头一动,也在切记切记四字上,画了个框。
第二天一大早,沈月明便将信给寄出去了。
盛夏的蝉鸣渐渐消失,中秋也就将至,骄阳不似夏日那般如火,风里开始有了凉意,也有丰收的味道。
船靠岸后,楚星移马不停蹄地赶往玉京,不敢耽搁分毫。
到了城中,第一件事就是顺路去当年的房主处,看看有没有信件,得知没有家中寄来的信,楚星移十分失落。
他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房主笑道:“楚相公莫急,你最近住哪儿呢?要是有信,我便送到你住处。”
楚星移打算先住客栈。
他让细娃跟楚展去客栈等,然后连梳洗都没时间,便赶忙带着奏折去觐见皇帝,这次回来,也算是“进京领罪”了。
好在,他不过是个县官,等了一个多时辰,见到的并不是皇帝,而是张阁老。
如今的内阁,也是权力旋涡,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全是暗流涌动。
“云天回来了?”张阁老看到楚星移,打量了两眼,满意的点头,“你弄得泉水湾码头,我瞧着极好,连太后都在夸你胆大心细呢。”
楚星移连忙恭谨道:“这是臣职责所在,不敢居功,若不是皇上主张批复,我也难以施展。”
张阁老笑笑,掀起衣摆坐下,“你也坐,跟我好好说说这些事儿吧。”
楚星移恭谨地行了个礼,才挺直腰板坐下,一五一十地将王家有关的所有事儿,全都说清楚。
交谈间,张阁老一直拧着眉,也不过喝了两口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