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也饮下一杯,笑道:“云天兄,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有一颗为民之心,再说了,这叫急功近利吗?这才是忠君,我们俩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哪知道后头这么多沟沟坎坎?什么叫掺和?放眼整个大梁,哪个官员,不是在掺和?”
楚星移确实被安慰到了,无奈苦笑。
“我确实没想到,小小的案子,居然滚雪球似的,牵扯越来越多。”
李深听他又叹气,忍不住抿唇,“你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楚星移也愣住了,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李深又道:“其实吧,我当年就觉得你书呆子一个,但是,你知道我后来为什么和你成了好朋友吗?”
“为什么?”楚星移睁大了眼睛,很是诧异,“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李深见他俊秾眉眼亮灼灼,笑得不行。
“说你书呆子还真是书呆子,这都没察觉?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很厉害的书呆子,你的策论,我都甘拜下风。”
楚星移给他倒酒,“你还是说说,为什么跟我做朋友。”
李深仰头又饮下一杯,“你知道的,我跟家里闹翻了,我那个爹,哼,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古人诚不欺我。”
楚星移没有打断,只是默默给他添酒。
李深忆起往事,语调逐渐低哑深沉。
“我有一次,被后娘生的孩子污蔑偷钱,一气之下,就真的偷了钱跑了,心里想着,我一定要好好念书,出人头地,将来为我母亲请封诰命,叫那个女人跪在我母亲坟前磕头。”
他苦笑起来,“那时候年轻气盛,你是我第一个服气的,模样好性格好念书厉害,却还待人以诚,温和有礼。”
楚星移也想起旧事,轻笑道:“那时候我也羡慕你,常常呼朋唤友,意气风发,人缘极好。”
“狐朋狗友罢了,你看那些人现在何处?”李深笑着摇头,“我真正想和你做朋友,是因为你讲的故事,也是那个故事,真正激励了我,我有今日,还是得感谢你。”
“哦?”楚星移很是诧异,“我讲了什么故事?”
他还真不记得了。
李深端起酒杯,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杯壁,看着楚星移已然褪去青涩稚嫩的脸庞,忽而轻笑。
他痴长楚星移两岁,初见时,这小子就是少年模样,胡茬都才刚冒出来,呆愣愣的。
可记忆里,身姿挺拔的少年端着手,站在菱花窗前,稀疏斑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似镀了层金光。
旁边围了一圈人,大家都在激昂的陈述自己想考取功名的理由。
“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心怀天下,忧国忘身,经纬天地,博施济众。”
“以天下为己任,以苍生为念。”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慷慨激昂的理想。
少年却只是赧然一笑,清隽眉眼带着青涩。
“我没有诸位师兄们这么大的理想,若真的有幸做一方父母官,我就想让百姓们能不受欺压,吃饱穿暖,自由自在的走在路上,还能舒舒服服的笑。”
李深饮下手中的酒,笑道:“我后来还找你问了这事儿,你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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