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使得李深又是眼中含泪。
“当初我还在心里暗暗想着,将来得志,定要让它过好日子,为它换新鞍,吃嫩草,再不受累,再不用奔波劳苦,结果没过多久,我就要外放了,可望马已垂垂老矣,玉京到漳州府遥遥千里,它走不到了……”
他语调哽咽,“本想着能坚持到我回玉京,可今年,望马就……”
已是泣不成声。
赵慧连忙起身,走到丈夫身后,柔声宽慰。
“没事了,望马下一世若是做人,也是它的造化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年它也算好吃好喝地过着,都怪我,不该提起这事儿。”
韩氏见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是乡下人,虽然见惯了,但对牛和驴、骡子等牲畜的感情也是如此。
农家穷困,这些牲畜已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况且养的久自然就有感情。
沈月明听的心中很是难过,上辈子并不知这件事,但她明白李深的眼泪。
“祭驴文带来了吗?慧姐姐,我也瞧瞧。”
李深擦干眼泪,勉强笑道:“今日说出来,我心中还是好受许多,弟妹要看,那我再写一次吧,以解心中哀思,也希望望马下一世不要再做驴了。”
他一边写一边念。
“曾忆吾与望马初见,正是壮年,伶俐活泼,炯炯有神,一如孩童,拖车驼人从无踉跄,而后渐渐步履蹒跚,耳后生白……”
“……长路漫漫,多年相伴,你已羸弱不堪,再好的草料你也味同嚼蜡……”
“……可我私心太重,盼你多活数载,吾与汝能再次相伴,可命数不待……”
“望马,来世咱们再相见……”
沈月明听着听着,心中酸胀,已是泪流满面。
她知道李深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可没想到,心思也如此细腻,一头驴死了尚且如此,那当初楚星移去后,他心中的伤痛,恐怕不比自己少。
难怪后来带着祭文,在楚星移的坟前哭的泣不成声,语不成句……
手忽然一暖,沈月明惶惶抬起泪眼,模模糊糊看到楚星移关切的目光。
“怎么哭了?”楚星移也没管坐着的大家,抬手帮她拭泪,柔声道:“知微兄写得很好,把你都感动哭了。”
沈月明望向还活着的楚星移,一如李深期盼望马平安喜乐一般,心里翻江倒海,又酸涩难忍。
好似时光又回到当初噩耗传来的那一年。
她唇瓣轻轻抖了抖,努力压制着心里快要喷薄的哀伤,挂着两行清泪,终究破涕一笑。
万般心绪,也有被抚平的一刻。
“嗯,写得真好,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和当年给楚星移写的祭文,一样的好,一样让她忍不住想哭。
赵慧见大家都抹眼泪,很是自责,“早知道不该提了,看把你们弄的,这大过年的,莫哭了莫哭了……”
沈月明有些尴尬,多少年了,哪怕哭也是躲在人后,哪有这么在众人面前就抹泪的?
她擦干眼泪,笑道:“李大哥,咱们这些眼泪,也不知能不能助望马下一世投胎做人。”
刚好望安带着崔融过来,两人一狗疯跑疯玩,已经渴了。
“谁是望马?”望安眨巴一双大眼睛,“是我妹妹吗?”
她顿时扑进沈月明怀里,软乎乎地撒娇,“娘,我想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