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明让红玲出去,坐在窗前想事情。
过往的很多事,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也有许多记得很清楚,比如楚星移、望安还有小老太太去世等等大事。
而连俊这个人,上辈子去到她生命里,已经是楚星移去世好几年后了。
他模样不错,谈吐涵养俱佳,待孩子们温和,对自己也谨守礼数,所以,她一直不曾发觉这其中有什么暧昧,或是令他误会的东西。
没想到,这误会,直到这辈子才解开。
记忆随着思绪,缓缓拉开。
那是楚星移死后的第四年了,还未平反,一家人日子很清苦,她也褪去钗环,荆钗布裙,素面朝天。
而连俊来的正是时候,冬日里的玉京冷的像冰窖,连俊以楚星移朋友的身份,带来了好几件皮子和米面粮。
当时望安身子已经不适,沈月明知道,就是挨饿受冻,奔波劳累造成的,连俊的出现,几乎是救命恩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与连俊也走得近了好多,因着并不是熟识,所以两人之间说话,经常是围绕着楚星移。
沈月明想到这里,不由苦笑起来。
哪里是没有话题,明明就是连俊只想谈楚星移,压根没关注过她,可她从没想过是什么原因。
直到那天,她与小老太太又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吵,已经不记得了,无非是生活琐事,只记得她当时万念俱灰,觉得日子难捱,几乎支撑不下去。
所以,她进了放着楚星移的东西的小隔间,里面多数是书,她早就想卖掉,可小老太太一直不让。
当时望安已经十来岁了,懂事的让人心疼,知道母亲难过,就陪着一起在隔间里睡了。
谁知道连俊当夜也进去了……
如今想来,她又回忆起自己介绍小隔间里的东西时,连俊那近乎痴迷又思念的模样,他早就想进小隔间了,想跟楚星移的遗物作伴。
沈月明现在回想那时候闹出来的事儿,忍不住捂脸,泪水从指缝里滑落。
当时心里的恨与怨,已是顶峰。
她从未那般绝望痛苦,世俗和现实、还有一日三餐、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压力,几乎将她压成了一块石头。
而连俊趁夜摸黑上她的榻,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她拼命地撕咬拍打连俊,还把望安吓醒了。
那时候的望安已经很虚弱,受不得惊吓,可她当时全都忘记了,将所有的恨都化作拳头砸在了连俊身上,又哭又叫,几欲疯狂,恨不得将他撕碎。
为什么她要受人欺负?
为什么连他的朋友都要欺负她?
她恨所有人,恨连俊,恨楚星移,恨这个世道,恨透了命苦做寡妇的自己。
厮打间,连俊喊了几句话。
当时的情况,她听的、记的,都不太清楚了,尤其是望安惊恐昏倒,就更顾不及。
“嫂夫人……我不是……你别误会……”
原来如此。
过往痛苦的回忆再次揭开,还格外清晰。
沈月明心中哀恸,见窗前没人,强忍着只呜咽了几声后,擦去眼泪,重新坐好,默默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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