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书房,渐渐不再是纯粹处理军务的重地。
白清画在此处伺候笔墨的日子久了,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总是安静地待在固定的角落,像一个背景,若非刻意寻找,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然而,苏执却察觉到了。
他察觉到自己会不自觉地分神留意她。
留意她研墨时的情态,留意她添茶时轻缓的脚步。
更留意那些因公务前来书房禀报、议事的陌生面孔,初次见到她时,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探究。
每一个新面孔踏入书房,目光扫过窗边那抹身影时,总会先是一愣。
继而便是恍然,最后迅速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神情却变得微妙而复杂。
每一次,苏执握着笔杆的手都会收紧几分,心底涌起烦躁与介怀。
他最初明明,是要用这种方式折辱她。
可现在,他不喜欢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喜欢那眼神里包含的关于替身的揣测和比较。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在她可能听到的时候,避开任何与林家、与过往相关的谈话。
那种不愿被她知晓真相的心虚感,日日缠绕在他心上。
他几乎可以想象,若她得知自己是因为这张脸被强行掳来,用作报复另一个女人的工具。
她那双总是盛满依赖和倾慕的清澈眸子里,会露出何种破碎神情。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心悸,竟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于是,他待在偏院的时间越来越长。
帐幔之内,他不再沉默。
他会低哑地、一遍遍地唤她:“清画。。。”
不再是那个带着疏离的“你”,而是清晰地呼唤她的名字。
有时,他还会抵着她的唇,气息灼热地命令:“唤我的字。”
他的字是“子”,现在已鲜少有人敢直呼。
白清画起初总是羞怯,在他的再三逼迫下,才会细若蚊蚋地、带着颤音唤一声。
他似乎极其热衷于听她用那软糯的声音唤他,仿佛这样,便能将那替身的阴影驱散,只留下眼前这个全然属于他的白清画。
夜复一夜,他的名字从她唇间溢出,一点点浇灌着他心中的仇恨,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内心深处,已有陌生的感情悄然萌生。
好消息传入将军府时,苏执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亲卫禀报的声音难掩激动,语气有些急促地陈述着近日来的成果:
林家数个重要党羽被连根拔起,暗中经营的几条财路遭重创,朝中原本暧昧的支持者纷纷倒戈或缄默。
更紧要的是,当年苏家的案子中,一个关键的人证,竟在多年隐匿后,露出蛛丝马迹。
虽还未到最终清算之时,但压在心口数年的大石,似乎已然松动。
复仇的曙光,从未如此清晰可见。
苏执搁下笔,静默了片刻。
他心中并无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是茫然。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再抬眼时,便看向了静立在一旁的白清画。
她似乎也感知到了气氛的不同,正微微睁大眼睛望着他,带着一丝探寻。
“无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些许,“只是一些旧事,快要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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