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画仿佛丝毫未察觉他复杂的心绪,只是每日前来。
推开他的书房门,将他推入阳光中,然后轻声讲述那些平庸琐碎的故事。
他摆尽冷脸,她好似恍若未觉。
他恶语相向,她只当清风过耳。
他对她毫无办法。
偶尔当她因在室外坐久了而疲累,或是读得久了气息不继时,他会硬邦邦地打断她:“够了,吵得本王头疼,回去!”
她便合上话本子,微微福身:“是,那明日再来。”
然后,继续推着他,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回正院。
正院内的治疗,从未有一日间断。
陈太医的银针愈发精准,药浴的方子也几经调整。
而卫栾川,在无人时的尝试也越来越多。
从最初脚趾的轻微勾动,到后来能勉强抬起脚掌。
这一日上午,陈太医刚起完针,正收拾药箱,惯例叮嘱道:“王爷,稍后可试着扶住书案,感受一下站立时气血的流通。。。”
这话他已说过无数次,卫栾川通常只是漠然听着,并无更多表示。
然而今日,卫栾川却并未如往常般立刻示意他退下,而是将手搭在书案上。
陈太医察觉异样,停下动作,屏息看向他。
只见卫栾川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双手按住书案,手臂肌肉紧绷,额角青筋隐隐浮现,尝试着将上半身的力量支撑起来。
他的双腿依旧无力,全身的重量几乎都靠双臂支撑。
陈太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想要上前搀扶,却又怕惊扰了他,只能死死攥着药箱提梁,紧张地盯着。
一次,两次。。。
他试图将身体撑离轮椅,却都因下肢无力而跌坐回去。
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
但他并未停下。
第三次,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一撑。
这一次,他却奇迹般地站起来了!
虽然只是刹那,而且身形晃得厉害。
“王爷!”陈太医激动惊呼,“您、您站起来了”!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萧伯端着茶水进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哐当!”茶盘从萧伯手中滑落,杯盏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溅了一地。
萧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王、王爷”!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您、您能站了!您能站了!”
卫栾川此时却力竭跌坐回轮椅里。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做到了!
虽然只有一瞬,但他久违地有了双脚踩踏地面的感觉。
卫栾川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激动的萧伯,投向门口。
然而,门口空荡荡的。
只有一地碎瓷和泼洒的茶水。
他怔住。
是了。
他亲自下令,不让她再来的。
他唇角那丝几乎要扬起的弧度缓缓压下,眸中的亮光也沉寂下去。
他又抿紧了唇。
目光从空无一人的门口收回,落在自己那双腿上。
“收拾干净。”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刚才的尝试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