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多，一小桶就行，我想做新饮品。”

顾承钧颔首记下，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好似要去申领的不是管控极严、优先供给伤员和保育院孩子的特供鲜牛乳，只是一筐寻常青菜。

“行，我跟后勤那边说明，是饼干厂新品试验所用，不多申领，就一小桶。”

他把擦枪的油布叠整齐放好，起身：

“你在家等着，别出去，我很快回来。”

许清禾应一声，目送他踏出堂屋门槛。

她心里清楚这份鲜牛乳有多难得，报告要一层层签字报备，后勤那边也得斟酌配额，半点不像他说的这般轻巧。

可他从来都不把其中的难处摊开来讲，只安安静静替她办妥。

风穿过窗棂，带着咸润的海气拂在脸上。

许清禾想着那一口温润香甜的滋味，唇角的笑意更深。

顾承钧出门后，先去宋振峰和刘淑琴家，把许青禾交代的工人安全问题，跟刘淑琴说了一遍。

刘淑琴郑重点头：“行，顾副师长，我记下了。明天到厂里的第一时间我就让人播报。”

交代完饼干厂员工的安全问题，他才转身出了家属院，让李垚去供销社换红糖，又让孙毅去附近生产队换木薯粉、最后带着周凯去了军区，弄牛乳的审批流程。

李垚接到命令走的很快。

孙毅在听到他敬爱的、尊敬的副师长让他去附近生产队时，幽怨的看了眼周凯，才转身离去。

以往都是他跟着副师长的。

周凯：“……”

前辈的背影怎么看着那么委屈巴巴的。

他默默收回目光，不敢吭声。

难道是副师长带着自己，没带他的原因？

嗯，肯定是了。

他心里悄悄揣着这个猜想，背脊下意识绷直了些，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猜对了，惹得孙毅心里更不平衡。

顾承钧余光瞥见他这副拘谨模样，哪里猜不到这年轻警卫员脑子里在想什么，却没有点破，脚步依旧平稳往前，朝着后勤办公楼的方向走，声音清淡：

“跟上。”

“是！”周凯连忙回神，快步跟上去。

“等下找王参谋递交申请，说辞记清楚，是饼干厂研发新式饮品试样，只申领一小桶鲜牛乳，不作为日常食用，用完我们这边会上交试验记录。”

顾承钧边走边交代。

周凯认真应下，可脑子里还忍不住回想孙毅方才那一眼。

想来孙毅跟着副师长跑前跑后许久，早就习惯寸步不离跟着，今天突然被派出去。心里不平衡也是正常的。

等他回来，自己还是低调点吧，千万不能惹到那位前辈。

他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待会儿办完差事，绝不在孙毅面前多提跟着副师长去后勤、见参谋这些事，免得孙毅看着更憋气。

顾承钧听他半晌没再接话，只垂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淡淡开口：

“在想什么？”

周凯猛地回神，脚跟轻轻一靠：

“报告副师长，没什么，我记着申领牛乳的话，还有后续要交试验台账。”

顾承钧扫他一眼，哪里瞧不出这年轻警卫员打的小算盘，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转瞬又恢复平静：

“孙毅心里分得清轻重，不会为难你的。”

周凯闻，紧绷的肩背稍稍松了些，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副师长。”

他心里还是打算记牢，等回头碰面，少在孙毅跟前提起今天去后勤办手续这桩事。

前辈委屈归委屈，自己可不能往人家心坎上戳。

顾承钧不再多说，抬脚迈上后勤小楼的台阶。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

屋里的王参谋正埋着头核对物资调配账本，看见顾承钧进来，连忙起身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