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放柔所有语气,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温柔安抚:“你如今怀有身孕,身子特殊,不必多想纷杂外事。安心养胎便好,待孩子平安降生,一切自有朕安排。在这之前,长恒宫便是你的家,无人能扰你安稳,你无需拘谨,无需惶恐。”
他的安抚温柔稳妥,字字皆是真心,可落在墨清沅耳中,却愈发让她心慌无助。
自有安排?
什么样的安排?
是安稳过后,尽数舍弃吗?
积攒多日的委屈与恐惧轰然崩塌,晶莹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衣料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她抬眸泪眼婆娑望着他,哽咽着,带着用尽所有勇气的执拗,轻声追问:“那……孩子生下来之后呢?”
“陛下会不会……舍弃臣妾?会不会……去母留子?”
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触碰的噩梦,是日夜折磨她的执念惶恐。
字字泣血,句句卑微。
看着她泪流满面、惶恐无助的模样,白扬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惜席卷全身。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她所有的心思。
原来这一月的温柔相伴,从未真正让她安心。
她始终活在自卑与惶恐之中,始终觉得自已不配他的偏爱,不配稳居帝侧,始终在害怕一朝梦碎、被他无情舍弃。
白扬静静凝望着眼前泪眼涟涟的女子,心底思绪翻涌万千。
他半生孤寂,年少隐忍、步步夺权,满心执念尽数系在求而不得的旧人身上,执念半生、空负半生。
可到头来,那个他心心念念、牵挂多年的人,早已渐行渐远、再无瓜葛。
反倒是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子,阴差阳错闯入他的人生,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承受不属于自已的磨难,小心翼翼爱着他、依赖着他、陪伴着他。
她是替嫁的棋子,是身不由已的弱者,是深宫最卑微的过客,从未做错分毫,却要背负所有罪责、惶恐不安度日。
他凭什么,要把半生求而不得的遗憾、世间权谋的寒凉,尽数加注在她的身上?
凭什么,要辜负这满心温柔、一腔赤诚?
这一月朝夕相处,她的温柔、懂事、隐忍、善良,早已刻进他的骨血,融入他的日常。
他早已习惯她的陪伴,早已会为她忧心、为她心软、为她顾及、为她牵绊。
他早已全然接纳了她,接纳了这份安稳平淡的温情,接纳了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相守。
江山万里、权柄滔天,终究抵不过深夜一盏灯、枕边一个人。
念头彻彻底底通透,所有纠结、顾虑、权衡,尽数烟消云散。
白扬眼底繁色沉淀,翻涌着浓烈的温柔与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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