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恒宫内,墨清沅的身体一日日缓缓好转,面色渐渐褪去病态苍白,一点点恢复往日神采。
小皇子白晏长势喜人,啼哭洪亮有力,一日一个模样,醒时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十分灵动。
白扬只要公务稍有空闲,便会放下手中朱笔,赶回长恒宫,陪伴皇后,逗弄襁褓中的孩儿,享受这短暂难得的阖家温情。
可那份潜藏心底的戒备,白扬从来没有半分放下。
暗卫源源不断将密报送入长生殿,蜀州与吴王府的一举一动,粮草调动、宾客往来,大大小小的细碎情报,时时刻刻牵动帝王的心弦。
他心底清楚,眼下这份岁月静好,不过是风暴来临之前短暂的假象,蜀王白荀心中积怨多年,绝不会就此甘心蛰伏。
时序流转,转眼已是十月下旬。
北风呼啸,枯黄落叶铺满皇城的青砖大道,寒意一日重过一日。
这一日天色灰蒙蒙,厚重的阴云沉沉压在宫阙上空,不见半缕暖阳。
长生殿之内,烛火午后便已经点燃,摇曳灯火映着白扬沉敛肃穆的侧脸。案头高高堆叠来自天下各州的奏折,边角摞得老高。他一手握着朱笔批阅奏章,一手时不时拿起暗卫递来的密封密报细细阅览,殿内除了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响,再无别的杂音。
殿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靴底踩踏青砖之声分外刺耳。一名黑衣暗卫满身风尘,衣摆边角还沾着路途之上的霜土,身上夜行劲装尚且带着赶路的凛冽寒气,掀帘快步踏入殿内,双膝重重跪倒在地,头盔微微低垂,神色凝重万分。
“启禀陛下!蜀州急报!属下监视蜀州动向多日,近来察觉蜀王白荀暗中大肆集结军士,广征民间壮丁,日夜整训兵马,大肆囤积粮草甲械,打造兵器,举动反常,私调物资不计其数,恐心怀异志,随时可能举兵起事!”
白扬手中朱笔骤然一顿,朱红墨滴坠落在奏折纸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眉头紧紧蹙起,指尖一下接一下叩击冰凉的紫檀桌案,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数月以来他一直提防白荀狗急跳墙,如今对方终于撕下伪装,露出獠牙。
“继续死死盯住蜀州全境,人马调动、粮草转运、羌人部族往来,一丝一毫不得遗漏,启用八百里加急,消息必须日夜不停送入京城。但凡有起兵征兆,即刻飞报。”白扬沉声下令。
暗卫重重叩首领命,旋即快步退出去传递指令。
危机迫在眉睫,白扬不敢有半分耽搁,当机立断接连写下数道密旨,盖上帝王私印。
他传谕城外禁军统领,命城外驻扎的数万禁军尽数收拢,全部集结城外大营,兵马聚合,不得分散各处驻守,日夜操练,枕戈待旦,秣马厉兵,随时等候调遣。
紧接着两道八百里加急军令飞出皇城,快马星夜兼程传往蜀州北面的甘州、陇州,诏令两地都督即刻整饬边军,修缮城防关隘,厉兵秣马扼守蜀州北上的所有要道,一旦蜀州叛军出动,便即刻出兵阻拦,就地围堵,务必将叛军遏制在西南地界,不许向中原腹地长驱直入。
一道道密令经由驿骑快马送出京城。京城街市之上依旧人来人往,百姓浑然不觉大祸将近,可皇城之内,战争的弓弦已然紧紧绷起,无数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涌。
几日光阴转瞬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