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夜色深沉,月华被厚重乌云彻底遮蔽,整座皇城沉入沉沉漆黑,四下只有北风掠过宫檐铜铃的细碎呜咽。
长恒宫寝殿,地龙暖意融融,纱帐低垂,烛火已经尽数吹熄。
白日处理完繁杂公务的白扬回到此处陪伴墨清沅,夜深之后,二人相拥安睡。
墨清沅睡得安稳,呼吸浅浅,安然窝在他怀中,对外界即将到来的滔天风雨一无所知。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殿外忽然传来急促低沉的叩门声响,随身内侍压抑着巨大惶恐,声音隔着厚重殿门传来,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不敢高声惊扰内寝,只能压低声音反复呼唤。
“陛下!陛下!十万火急军情!军国大事,恳请陛下即刻起身!”
一声声急促呼唤划破深夜静谧。
白扬猛地睁开双眼,浑身瞬间绷紧,多年帝王生涯淬炼出的警觉让他一瞬便清醒过来。
他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挪开身躯,生怕惊醒怀中熟睡的墨清沅。
借着窗外透进来微弱夜色低头打量,见她依旧双目紧闭,睡得安稳,胸膛平缓起伏,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他迅速披上素色外袍,快步踏出寝殿。
殿外内侍双手捧着沾着火漆封印的紧急军报,面色惨白,双手都在微微发抖。白扬来不及多,抓过密报,转身大步奔赴长生殿。
长生殿的内侍闻听军情,顷刻间将殿内所有烛火尽数点燃,殿内灯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
蜀州监察官拼死送出来的加急密信静静摆在案头。白扬一把拆开密报,一目扫过,纸上字字触目惊心。
蜀王白荀已然悍然起兵造反。他设下鸿门宴,以商议边务为名,将蜀州都督、刺史召至蜀王府赴宴,席间伏兵四起,将二人当众秘密处决,除去朝廷委派的地方命官,彻底把持蜀州全境大小权柄。随后集结三万精锐兵马,又重金联络西南南康羌人部族,借得羌人骁勇善战的部众,合兵一处,公然竖起反旗,大军挥师北上,直指京城。
叛乱终究如期爆发。
白扬神色冷肃,并无半分慌乱,心中早有预案,指尖飞快划过桌上铺开的山河舆图,飞快接连下达一道道军令。
传旨甘州、陇州两州都督即刻出兵,扼守要道拦截北上叛军,竭力迟滞敌军脚步。
急调京城仅存一万守城兵马,布防京城外围各处关隘,加固防御工事,深挖壕沟,严防敌军突袭。
又传诏京城守将徐砚,统辖周边各州集结的军队领兵出击,沿途拦击叛军,力求里外合围,将白荀叛军就地一网打尽,不令一兵一卒逼近京畿。
一道道军令连夜飞马驰出京城,烽火讯号沿着驿站一路向四方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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