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妖一死,赌坊内浑浊的空气仿佛骤然清明。
那些还在狂热下注的赌徒们如梦初醒,有的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有的看着抵押妻儿的字据,脸色惨白如纸。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跪地痛哭,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我、我怎么会把祖宅地契押出去?!”
叶昭明翘着二郎腿坐在赌桌边缘,不知从哪儿摸来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他指尖一弹,瓜子壳轻巧地打在一个正欲溜走的赌徒膝窝,那人“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仙尊您看~”他声音带着点撒娇的尾调,偏头看向晏雪声,“这些人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呢,真可怜。”
晏雪声连眼皮都没抬:“咎由自取。”
“话不能这么说呀,”叶昭明不服气地嘟囔,又一颗瓜子壳飞出,精准地钉在另一个赌徒的裤裆前寸许之地,吓得对方僵在原地,“他们也是被妖术迷惑的可怜人嘛。”
“那阿勇呢?”晏雪声突然发问。
“咔。”
叶昭明齿间嗑瓜子的细微声响戛然而止。
阿勇这个名字像根冰刺,猝不及防扎进他看似轻松的心绪。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眸色沉了沉。
是啊,阿勇……那个老实巴交的泥瓦匠,为何偏偏是他逃过了蛊惑,却横死城外?
他利落地从赌桌跃下,衣袂翻飞间顺手捞起果盘里一个鲜红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赌坊里的人已散去大半,剩下的多是失魂落魄。
叶昭明目光扫视,很快锁定了一个抓耳挠腮、面色惶惑的汉子。
“这位兄台——”
苹果核划出一道弧线,轻轻砸中那汉子的后肩。
那人受惊回头,正对上叶昭明瞬间漾开的、毫无阴霾的笑脸。
“认识阿勇不?”叶昭明凑近几步,指尖转动着一锭银子,语气亲昵得像在分享秘密,“跟我说说呗?说得好,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银子在他指间灵巧翻转,寒光一闪,竟变成了薄薄的刀片,下一秒又恢复成银锭模样。
那工匠盯着他变幻的手指,喉结剧烈滚动,额头渗出冷汗。
他和阿勇本是同村,一同进城做活,却被赌坊“首赌赢三百两”的吆喝勾了魂
那天阿勇拽着他袖子的手,告诉他那是陷阱,但被他甩开了。
直到阿勇带着官兵闯进来……
他看到官兵的时候,都有些慌,不过转瞬便被新的赌注吸引了过去
来闹事的阿勇,被官兵反扑,最后阿勇被带走了
“我不知道会怎样……阿勇他…他是我同乡,”工匠声音干涩,“我们本是来给赌坊雕花纹的……”
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叶昭明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如同水面结冰,慢慢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