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讲述,叶昭明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如同水面结冰,慢慢凝固。
当听到“阿勇带官兵来查封,反被官差抓走”时,他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
“哎呀呀~官差听庄家的?这可真有意思,”他转向晏雪声,语气天真又带着点拱火的意味,“仙尊,您说城主大人知道自家狗这么听话吗?”
他笑着,指间那锭银子却被无声无息地捏变了形。
“后来呢?”叶昭明歪着头追问,脸上笑容未变,唯有在阴影处的瞳孔,随着追问的尾音,隐隐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金芒。
“后来……后来我听说他死在了郊外……”那汉子突然蹲下身,双手痛苦地插入发间,“我当时……我当时满脑子都是翻本!庄家说什么我都信!我……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去看!”
他话音未落,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衣领处竟钻出灰雾,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石灰色
“哟,怎么说话说着还石化了?”
叶昭明声音依旧轻快,动作却快如鬼魅,瞬间掐住工匠下巴,将一颗乌黑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吞下去!小爷我这糖可甜了,便宜你了”
他转头对晏雪声眨眨眼,邀功似的:“仙尊,我救人一命,算不算积德行善?您会不会给我点奖励?”
药丸自然是解毒丹,只是被他“好心”地掺了超量黄连,苦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工匠涕泪横流,身上的石化痕迹随之消退。他正欲干呕,叶昭明却已不耐,靴尖碾过地上碎裂的骰子,顺势轻轻一勾
那工匠便狼狈地摔翻在地。
“所以,庄家弄死阿勇,是嫌他碍事,坏了你们的发财梦?”叶昭明声线依旧带着笑,仿佛在讨论天气,可眼神却像浸了寒潭的水。
工匠瘫坐在地,脸上泪痕未干,哆嗦着点头:“是…是这样…阿勇带人来砸场子,那些官兵突然倒戈…后来…后来……”
“后来你就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带走,自己接着赌?”叶昭明弯腰,指尖轻柔地拂过对方眼角的泪,力道却让那工匠疼得龇牙咧嘴,“兄台,你这心肠,可比石头硬多啦。”
工匠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喉间发出嗬嗬声响。
叶昭明从善如流地松手,任由他摔回满地狼藉中,转而从袖中摸出枚带着暗红污迹的铜钱,在指尖灵巧地翻转把玩。
“石妖靠贪念养魂,你们呢?”他轻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又危险的意味,“用兄弟的命换赌资,这买卖……划算吗?”
铜钱“嗖”地飞出,深深钉入身旁的木柱,惊起梁上栖息的一只乌鸦。
“说起来,”叶昭明仿佛刚想起什么,俯身靠近那抖如筛糠的工匠,气息拂过对方耳廓,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你最后一局,押的是大,还是小?”
那人浑身颤抖,瞳孔里倒映着铜钱上那不祥的暗红:“大…我、我以为能翻本…”
“翻本?”叶昭明忽然笑出声,银铃发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音色清脆,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你押上的,早就不止是银子了吧?”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对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阿勇被狼妖撕碎的时候,那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好听吗?”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然后极其温柔地问,“要不要……我再学给你听听?”
“啊——!别说了!别说了!我对不起阿勇!我对不起他!!”
工匠猛地蜷缩成一团,像是要将自己藏起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昭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崩溃的身影,靴底漫不经心地碾过散落的筹码,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这空荡的赌坊里,与那压抑的啜泣交织在一起。
而他余光,始终留意着身旁那道雪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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