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斯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向角落里的那棵盆栽。
树干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枝叶间隐隐透出微弱的红光。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树的根系深处,温养着一只狐狸。毛色暗淡,蜷缩成一团,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月斯走过去,拿起葫芦,将里面的怨气缓缓倒入盆中。黑红色的雾气渗入土壤,顺着根系向上蔓延。狐狸的身形凝实了一点,皮毛上隐约有光泽流动。
月斯看着树盆,眉间的褶皱舒展开来。不急,但笃定。
“快了。”她低声说。
“咚、咚、咚。”
敲门声。
月斯敛去眼底的情绪,直起身,走回椅子上坐下。
“进来。”
江临推门进来。他垂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里那棵树的方向扫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大人,”他说,“她不愿参与。”
月斯没有意外。
苏棠是聪明人。她这样明目张胆地设局,苏棠不会来。她本来也没指望苏棠来。在那场净化中,晏雪声重启世界,她本以为苏棠会死。没想到她命这么大。
不过没死也好。她还没跟她算完账。
“不用再跟着她了。”月斯说。
当务之急是复活她——复活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晏雪声现在的状态,是承受怨气、成为容器的最佳时机。但如果他找回最后一块记忆碎片,一切就白费了。
她从晏雪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开始布局。他收集的每一块碎片,都附着了怨气。只可惜没能炼化通天锁和霜阙,否则计划不会拖到现在。
现在的任务,是把晏雪声带到这里,进行最后一步。
至于叶昭明?自然就是人质。原本上一个阵法就可以将晏雪声炼化,偏偏半路杀出叶昭明这个变数。
“去盯着晏雪声。”月斯说。
江临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没问。
“是。”
他退了出去。
归藏店里屋。
晏雪声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他已经这样坐了一整天。
池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拂尘,时不时看一眼晏雪声的脸色。越看越觉得不对。脸色白得不像话,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不知道晏雪声在做什么,但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晏雪声,”他压低声音,“你歇会儿?”
没有回应。
池亦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他不敢走。晏雪声说了让他护法,他就得护着。
忽然,他感受到一股凉意。
像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贴了上来,冷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头。
门关着。窗户关着。风铃没响。什么人都没有。但他背上的汗毛竖着,一直没有消下去。
池亦慢慢转回头,手已经握紧了拂尘。
他看不见。但他感知得到,有一道影子,从他身侧掠过,无声无息,朝晏雪声的方向去了。
晏雪声的脸上映出一片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