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壁上的人形不止一个。
陆野沿已经露出来的外沿蹲过去,借迟珂拿的亮铜片照了一下,才看见第二个人形侧着腰,双手一前一后;第三个收了手,脚却没有并死,脚跟下仍留着一道能转开的缝。
没有一张图教人去攥火。
他想起自己初次接热,越怕它跑掉,越使劲握住,最后只把肩顶得发僵。如今先放手,再让腰背接住,那口力反而肯多留一会儿。
迟珂站在旁边看,忽然用弓梢轻轻点了点他膝外。
“别往里扣。你又想拿两条腿把自己夹死。”
陆野忙改,改过以后脸也热了。自己刚有六层,眼睛总盯着手,迟珂却先看出脚下歪去了哪里。他不再急着往火边凑,先在空地把三个姿势慢慢转完。
第一回他肩放得下,腰却慢半拍;到第二回,左掌向外送,脚跟转开,腰背才真正接上。那不是凭空多出一股力,而是原先已有的力不必再每次堵在一处。
迟珂叫他停了一下,将弓横到他左臂外侧,让他照刚才的顺序换势。陆野本想把弓顶开,弓梢往下轻轻一压,他肩头便又要绷起。
他忍住那一下回顶,左掌先放,脚跟随腰转,身子从弓旁挪了出去。弓没被撞飞,自己也没有被压住在原地。他站到另一侧时,连气都没像先前那样憋住。
迟珂收弓,只说这回顺了。陆野却望着自己刚让出来的半步,想起薛合扯肩时那一下乱撞。他若能早一些把劲留在自己身上,便不必每次都等怒气把自己推过去。
他又走了两遍,把放掌、转腰、收回分清,才退到火边。左手贴近铜沿,这次那口热也随动作缓缓往肩下散,没有急着顶住喉咙。等热变淡,他自己将手收开,没把另一片料添进去。
石满看得认真,也照着走,走到侧腰那一步,棍杆啪地滚了。
“你别看我。”他先对陆野说。
陆野转过脸,嘴角却没藏住。石满自己把杆捡起,往脚边一放,空着手重新走,不再硬要一回就比得上谁。
岑肃从台里出来,手中拿着几片带旧纹的边料。他没有叫陆野再烧炉,只将它们放在远离火的石上,问能否用自己这边的料,换昨早试过的那一点灰和两片烧退外纹的角料。
“我想留个样,看看新盘还认不认。”
陆野没换另一袋不知底细的石,只问能不能换钱。他和石满这一路的粮要补,灯也需要罩,不想背着一袋硬东西,仍到处求人给口热汤。
岑肃看了他一眼,从袋里数出二十枚。
“算那两片,也算这点灰。火还是你的,我不留。”
陆野抓起钱,先在掌里掂了一下。铜钱碰得清脆,迟珂在旁边把自己的山货重新系紧,没有趁他刚得钱就问要分几枚。
“你卖的是他没试过的东西。”她只说,“别把整袋都换了。”
陆野点头,余下角料自己收回去。这一回他没有数上三遍,直接去台外的小摊,买了够自己和石满再走三日的杂粮,包角夹了一点咸肉;又添了两枚钱的干净布,先把掌上旧布换开。
石满盯着肉看,想伸手摸,被陆野拿布卷轻轻拍了一下。
“明天路上吃。”
“我只是看它是不是又柴又咸。”
话虽这样说,石满还是主动将粮包放到自己背袋里。那点分量压到肩上,他反倒挺直了些,不像早晨望着最后两张饼时,总想先替另一人少吃半口。
陆野还留了四枚给打铜器的摊主,请他给浅铜托添一道薄罩,边上穿耳,能用粗带兜着提。铜托原来宽,摊主没把它硬敲成窄壶,只沿边做出扣位,罩能揭,添石添油都不用掀翻麻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