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感如冰水浇头。这头刚刚还在猎杀他们的巨兽,此刻在投喂?像对待圈养的、有价值的牲畜?
巨狼没有再看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随即传来躯体卧倒、压碎枯枝的声响,以及粗重但平稳的呼吸。它没有离开,而是在外面守住了入口。一种无声的宣告:领地,囚笼,亦或是暂时的庇护所?
为什么?
凌霜的目光在陆辰风胸口的焦黑、自己掌心的薄片、地上血淋淋的腿骨和暗沉块状物之间移动。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念头钻入脑海——是因为陆辰风体内暴走的“钥匙”反噬能量?还是因为这枚来自“圣所”、散发奇异波动的薄片?或者,两者结合,让他们在这头拥有诡异智慧的巨兽眼中,从“猎物”变成了值得“观察”甚至“保存”的异常之物?
她不敢深想,胃里一阵翻搅。生肉的血腥气直冲鼻腔,混合着泥土和古怪气味,令人作呕。但理智在尖叫:必须补充体力!陆辰风气息奄奄,急需能量!她自己也已到了强弩之末。
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摸向靴筒——那里藏着一柄刃口发亮、曾用来切割绷带的短小战术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幻的踏实。她费力地割下腿骨上相对干净的肉条,动作笨拙。又迟疑地刮下那两块暗沉块状物上的一些灰扑扑的粉末。
她先俯身检查陆辰风,指尖探了探他颈侧,脉搏微弱如风中残烛。喂食几乎不可能。她撕下最小片的肉,用匕首柄捣成肉糜,混入一点点粉末,再用沾湿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一角小心蘸取,颤抖着涂抹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用指腹极轻地擦拭,希望刺激他无意识的吞咽。
然后,轮到自己。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将那带着温热和血腥的生肉条塞进嘴里。肉质粗糙坚韧,腥气冲脑,混合着泥土和古怪粉末的苦涩,在口腔里爆开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她强行压制住喉咙的痉挛,胡乱咀嚼几下,囫囵吞了下去。胃部立刻传来剧烈的排斥和抽搐,她死死捂住嘴,额角青筋暴起,直到那阵恶心感勉强压下去。
虚脱感如决堤洪水,瞬间将她淹没。她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滑坐下去,目光空洞地望着石缝顶端那一线越来越惨白的天光。外面,巨狼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也像一道沉重的锁链。
她缓缓摊开左手,掌心那枚黑色薄片安静地躺着,暗金色流光早已熄灭,恢复成死气沉沉的冰冷。但刚才那种被“汲取”的感觉,绝非幻觉。这薄片,这巨狼,陆辰风体内的暴走能量,那诡异的“圣所”,还有秦爷爷讳莫如深的态度、林煊的背叛、影盟的阴影……无数碎片在疲惫至极的大脑里翻滚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案,只留下更冷的迷雾。
极度的疲惫终于冲垮了强撑的堤坝。眼皮重逾千斤,身体每一处都在尖叫。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髓深处渗出,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但她不敢睡,只能强行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入口处那片被巨狼身躯挡去大半的光影,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巨狼的呼吸,远处风吹过石林的呜咽,以及陆辰风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顽强跳动着的生命脉动。
掌心的薄片贴着皮肤,传来冰冷的触感,也传来一丝微弱却奇异的、仿佛能与远方某个存在产生共鸣的悸动。
黑暗再次降临,不是夜幕,而是意识沉入深海的前兆。在最后一丝清明被吞没前,她模糊地想:这短暂的、用未知代价换来的喘息,究竟是怜悯,还是另一个万劫不复陷阱的开端?
石缝内,血腥与草药苦味交织。石缝外,巨兽的鼾声如闷雷。荒原的风呜咽着穿过嶙峋怪石,如同亡魂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嘲笑着这脆弱如琉璃的、建立在怪物鼻息下的短暂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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