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是直接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闷，拖着长尾巴在这没边的黑里荡。凌霜杵在缝口，右手死死抵着旁边冰疙瘩，指节攥得发白。手心里那玩意儿烫得邪性，一下下跳，撞得她腕子发麻，天灵盖跟着发木。

这动静，跟“沉船”心子那会儿像，可更“老”，更“沉”。像口在地下埋了万万年、锈死了的钟，被啥玩意儿撞了最后一下。

陆辰风在她斜后头，背靠着块呲牙咧嘴的金属，汗顺着下巴颏砸。脸白得吓人，嘴唇抿成死线。不是怕，是那股子从缝里涌出来的、看不见的“压”劲，活像有手掐住了肺管子，喘气都费劲。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无意识地摸着空荡荡的腰间——平常那儿该有“家伙”。

“进？”他嗓子哑得刮铁皮。

凌霜没应。眼钉子似的扎进缝里那片更深的黑。那“嗡”声，那烫手的烙痕，身子里那团转得越来越慢、可中间那点暗紫光却沉得吓人的玩意儿，都指着一条道——往前，没商量。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空气腌臜，混着铁锈、陈灰，还有种说不清、像啥烂透了又压瓷实了的怪味。可也就在这口气里，她“品”出来了——那“嗡”声，那“压”劲，里头藏着一丝几乎摸不着的、冰的、跟她手心烙痕同根的、“规矩”味儿。不是“沉船”心子那种“死了还端架子”的冷，是种更“木”的、更“透”的、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的、绝对的、冰的“静”。

“……得进。”她睁开眼，声比陆辰风还哑，可字眼砸地上，梆硬，“里头那玩意儿在‘叫’。跟这烙痕一路的。赌不赌？”

陆辰风扯了下嘴角，弧度比哭难看。“这地儿，有不赌的选？”他撑着身子，一点点把自己“拔”起来，断腿的疼让他额角青筋直蹦，可人站得跟杆枪似的。“走。你前头，我断后。老规矩。”

凌霜不再吭声，抬起右手。指头尖上，那点暗沉沉、几乎不散热、掺了丝暗金的光晕，又颤巍巍亮起来。光弱得可怜，就够照清脚前巴掌大的地。

她侧身，肩膀顶开粗糙冰硬的金属边，挤进那道窄缝。陆辰风紧跟着，拖着废腿，一点一点往里蹭。

缝里更“闷”。那“嗡”声贴着皮肉往骨头里钻，震得牙根酸。两边的“墙”上，开始露出密密麻麻、早没了光、烧糊了或结着黑痂的刻道。那些道道瞅着眼熟，跟“沉船”里的、跟“方舟”那伙的印子都沾亲，可更“野”，更“横”，线条硬邦邦的，活像拿斧子劈出来的。

地斜着往下，不陡，可滑。脚底下老有碎渣子，“咔嚓”轻响，在这死静里被放得老大。每走一步，左肩膀捆死的地儿就传来骨头茬子互相磨的、能酸倒后槽牙的动静，后背的伤火烧火燎。凌霜只管闷头走，眼死盯着前头那点弱光能照到的地，脑子里弦绷得死紧。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凌霜觉着那点光晕快被黑“吃”掉，自个儿也快被“嗡”声“震”散架时——

脚下一空。

不是踩空了，是“道”走完了。

她一个趔趄，差点扑出去，被陆辰风在后头顶了一把，才站稳。眼前，猛地“敞”了。

不是真亮堂，是“空”。大得没边的、黑得纯粹的、“空”。

他们站在“空”的“边”上，一块像舌头似的、窄巴巴的金属“台子”上。台子下头，是深不见底的黑。而在这片“空”的正当间，远远地，悬着个……玩意儿。

凌霜眯起眼，指头尖的光晕被她“催”到最亮——也就比鬼火强点。借着光，她勉强瞅见，那是个巨大的、不规整的、像个被揉烂了又勉强团起来的、“茧”状影子。太大了，打这儿瞅过去，只能瞅见个糊的、沉的、边儿不清晰的、暗金色的、“廓”。它不发光，只散着一种极弱、极“闷”的、暗金色的、“晕”，在这片纯黑里，标出个吓死人的、“大”。

那“嗡”声，那冰“老”的、“压”劲，那烫手烙痕的“叫唤”……全打那个巨大的、暗金色的、“茧”上来。

它就那么悬在“空”当间，不动，不响，像个睡死了的、老掉了牙的、“神”的坟。

陆辰风也瞅见了。他喉咙“咕噜”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光打他侧脸上过，照出一片死白，和额角冰凉的汗。

凌霜没动。她就站着，抬头，死瞅着那“茧”。手心里的烙痕，烫得她整条胳膊哆嗦，里头那股“叫唤”的劲，活像有手在死命“拽”她，想把她拖过去，拖进“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