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远处那几点冷白的舱室灯光,是唯一的方向标。
陆辰风靠着冰冷的金属管道,右臂像截朽木吊在身侧。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右胸和后背那片麻木与刺痛交织的战场,带着血腥和焦苦的铁锈味。左腿断骨处的临时支架早已变形,每次挪动都传来骨头茬子刮擦的锐痛。
他拄着短棍,死死盯着前方“操作间”门缝下透出的那点冷白光芒。
那是凌霜在的地方。必须回去。
距离不远,但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拖行。左脚迈出,短棍支撑,腰腹和左臂爆发出最后力气,将剧痛的躯体往前“拖”一步。废掉的右臂和断腿只是累赘,在地上拖出断续痕迹。
“沙……沙……”
短棍杵地、断腿拖行的声音,混合着他粗重带血沫子的喘息,是这空旷死寂洞窟里唯一的活物声响。
肺部像破风箱,每次抽动都灼烧般疼。心跳沉重缓慢,震得眼前发黑。汗水浸透又蒸干,留下一层黏腻盐渍。断腿的疼痛从尖锐撕裂变成弥漫的钝痛。
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回到凌霜身边。
周围景象在模糊视线中晃动。那些巨大的黑暗舱室像蹲伏的巨兽。他不敢看黑暗深处,强迫自己只盯着脚下那点光,对抗身体每一处尖叫着要“停下”的哀嚎。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米,却像走过了整个燃烧的地狱。经过来时亮灯的设备间,他没有停留。
又挪过一段堆满废弃零件的区域,脚下被绊,猛地踉跄,左手死攥短棍才没扑倒。断腿剧痛让他闷哼,眼前金星乱冒,喉咙一甜,又一口带铁锈味的血涌上,被他死死咽回。
他靠着冰冷粗大的管道剧烈喘息,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如小溪般淌下。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光点了。
不能停……
他咬着满嘴血腥味,用短棍再次撑起身体,继续向前挪。
最后十几米,他几乎是爬过去的。丢开棍子,用左手和还算完好的左腿,在厚灰尘里向前蹭。废掉的右臂和断腿在身后拖出凌乱痕迹。
终于蹭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缝下透出的冷白光芒,照在他沾满灰尘、血污、汗水、几乎不成人形的脸上。他伸出颤抖的左手,按在冰冷的门板上。
到了……
他挣扎着,左手摸索到门上的圆形旋转把手。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一拧——
“嘎吱——!”
门轴刺耳摩擦声在寂静中传出老远。
门向内滑开一道缝。冰冷的、带着淡淡消毒水和陈旧金属味的空气,混合着房间里均匀的冷白色灯光涌了出来。
陆辰风用左手扒着门框,将自己沉重、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点一点拖进门内。然后反手用尽最后力气将门“砰”地关上。
“咔哒。”
门锁扣上的轻响,将外面无边的黑暗、灰尘、嗡鸣和死亡气息彻底隔绝。
世界缩小到这个冰冷的、安静的、明亮的小房间里。
陆辰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滑坐地上,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干净”的空气。他仰头闭眼,全身骨头肌肉都在发出到达极限后的剧烈颤抖。汗水如瀑,瞬间打湿身下地面。
安全了……暂时。
过了好几秒,他才勉强从极致的虚脱剧痛中找回一丝神智。猛地睁眼,视线焦急扫向房间角落——他离开时为凌霜搭建的那个简陋三角“庇护所”。
凌霜还在那里。
她依旧躺着,身上盖着发黄薄毯,只露出苍白的脸和黑发。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凌霜……”陆辰风嘶哑开口。他想立刻挪过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咬牙,用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朝凌霜方向蹭去。每挪一寸都像在刀山上滚过。
终于蹭到凌霜身边。
他急切探出手,颤抖的手指轻轻贴上她颈侧。
皮肤冰凉。但指尖下,那根大筋依旧在以极其缓慢、微弱、却顽强得惊人的节律搏动着。
还活着。
陆辰风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一半。他长长地颤抖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凌霜身边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挣扎坐起检查凌霜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