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标准时在昏黄灯光与凝固的空气中流逝，每一秒都像锈蚀的齿轮艰涩转动。陆辰风加固了腿上濒临散架的临时支架，剧痛让视线边缘阵阵发黑。凌霜靠墙闭目，呼吸灼热短促，药效勉强压制着高烧，但苍白脸色与干裂嘴唇诉说着身体的极限。“七号”面朝帆布遮盖的观察窗静坐，如磐石，唯有头盔随外界难以名状的细微响动偶尔偏转，证明他正以全部感官监听深渊。

时间到。

“七号”起身，动作带着长期濒危淬炼出的利落。他将几块暗青色能量块插入防护服插槽，检查腰间的切割工具与干扰器。“带上‘种子’和存储卡。其他，除了最低限度的水和口粮，全留下。”声音透过面罩，沉闷而不容置疑。

陆辰风咬牙站起，断腿处传来骨头摩擦的锐响。他将古匣与存储卡盒用布裹紧，牢牢绑在胸前内侧。转身，背对凌霜蹲下。凌霜睁眼，眸中涣散与清醒交织，她没反对，用尽气力伏上他背脊。陆辰风以更结实的绳索将她死死缚牢，她下巴无力抵住他左肩，滚烫吐息喷在耳侧。

“七号”已移至房间另一侧，蹲身摸索，按开一块隐蔽金属板。阴冷潮湿、混杂铁锈尘埃的气流从下方黑洞洞的管道口涌出。“跟上。保持安静。无论见闻，无我指令，勿动勿声。”毕，率先钻入，头盔灯光亮起，在陡峭向下的管道中投出摇晃光柱。

陆辰风深吸气，背着凌霜，弯腰挤入。管道内壁湿滑，锈厚苔腻，借锈蚀横杆攀降。“七号”已下数米。陆辰风左手死抓横杆，左脚探踩下级，腰腹左臂协同，将背负两人的沉重身躯一寸寸下放。断腿悬空，每寸移动皆如撕裂，他牙关紧咬，汗涌如注。凌霜感知其艰，身体竭力放松。

降约十余米，踏及实地——一处积尘碎石的小平台。侧旁一扇锈死巨门，轮盘锈结。“七号”未碰，转向平台另侧，拔开杂物，露出一道仅容匍匐的岩隙。“此路。那门后是废弃主管道，已堵且辐射超。”语罢再率先入。

陆辰风看向窄隙，又看背上凌霜，决然先解下她靠坐，自行爬入，再奋力将她拖进。过程耗尽他残存气力，重背好后，几近虚脱。

隙后是天然岩缝，低矮曲折，岩壁渗水，硫磺矿味刺鼻。“七号”灯光在前，光影在嶙峋石上乱舞。穿行数十米，豁入人工通道，破碎网格铺地，混凝土壁裂痕渗水，延伸入前方黑暗。

“七号”提速，熟稔避坑绕障。陆辰风拼力紧随，左腿剧痛与全身疲乏如附骨之疽，疯狂榨取他最后精力。背上凌霜呼吸忽急忽微，滚烫体温透过衣料灼心。

骤，“七号”急停，灯光瞬灭。

黑暗吞噬一切。陆辰风急刹，左手抵住石壁稳身。死寂中，唯闻压抑呼吸与远方恒久“嗡”鸣。

数秒后，极细微的沙粒滑落声自前方通道深处传来，继而是粘稠液体规律滴落的“嘀嗒”声，令人毛骨悚然。

“勿动。”“七号”气音贴耳，“前方，‘清道夫’在‘进食’。非独。绕路不及。”

陆辰风心脏骤缩。背上凌霜躯体亦绷。

“缓退。至方才岔路右口。”“七号”指示，“步轻，随我。”

黑暗里，陆辰风唯凭“七号”护甲微响与淡淡机油金属气辨位。他缓缓提左脚，以脚尖后探，确认地面，再极缓后挪。凌霜亦屏息。

每步如履薄冰。断腿拖地，虽力控，仍发细微沙声。陆辰风心悬喉间，全身神经紧绷，耳捕前方黑暗任何异响。

“嘀嗒……嘀嗒……”

滴落声，骤止。

紧接着，密集、细碎、似无数小爪刮擦岩金的“沙沙”声，自前黑暗爆起！疾速逼来！

“跑！”“七号”低吼，不再掩声，转身向来路冲去！灯光重亮，在黑暗中狂舞！

陆辰风爆出最后潜能，背着凌霜转身狂追！左腿剧痛似被求生欲暂压，他踉跄于碎网湿地，夺命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