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楮墨脸上什么都没有。
刀就横在他喉结下方两寸的位置,刀锋和颈动脉之间隔着一层呼吸的距离,他连睫毛都没颤。
他只是看着站在对面的玄珩,目光从玄珩绷紧的下颌线滑到他垂在身侧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
笑声很轻,落在所有人耳膜上却清晰得刺耳。
众人的视线全部收拢,聚焦张楮墨脸上。
“陈哥这是做什么。”
高岚坐在单人沙发上没有任何的动作。
叶屿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他张开嘴,话还没有说出口,便看到他们动了起来。
小张的手握住了刀刃,掌心包住刀锋,指节陷进锋刃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指缝间渗出来的第一滴血。
同一瞬间,玄珩的手扣住了张楮墨的腰,力道收拢的瞬间把人从沙发垫上捞了起来。
另一只手托住背,脚步后撤,靴底碾过地板,两人已经在陈沐风的对面站定了。
陈沐风抽刀。
刀锋从小张掌心里脱出来,带着一股细细的血线。血珠离开刀刃的瞬间在空中拉成一条笔直的红线。
他站在沙发后面,低头看着手里沾血的刀,嘴角往上提。
血液没有渗进沙发的绒面布里。
它们在布面上聚成一颗一颗饱满的血珠,圆润的,发亮的,然后开始蠕动。
血珠互相碰触、融合、撑开,在布面上展开成一片不规则的血膜。
陈沐风在笑。
那笑底下没有温度,他的视线从玄珩脸上滑过,从小张滴血的手上滑过,稳稳地落在张楮墨身上。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们都没看出来。”
叶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站在玄珩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什么东西?”
沙发上的血膜还在扩张。
它沿着沙发垫的接缝往下爬,爬过扶手的弧面,向着张楮墨所在的方向蠕动。
没有人在看它。玄珩在看陈沐风,叶屿在看陈沐风,高岚低着头,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张楮墨的余光从小张脸上移开,扫过沙发垫上那片正在沿着接缝往下爬的血膜。
小张的目光从自己滴血的掌心移开,也扫过了同一片血膜。
两个人同时移开了视线。那个频率快到没有任何旁人能察觉——像两个人在同一秒内眨了同一次眼,然后各自看向别处。
小张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铜质的打火机,他站起身,弯腰,打火机的火焰从出火口蹿出来,蓝色的焰心裹着一圈橙黄的光晕,直接贴上了沙发垫边缘那片正在蠕动的血膜。
火舌舔上去的瞬间,血膜忍住了,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血膜边缘那些细如发丝的血线猛地缩回去,在火焰中卷曲、发黑、碎成粉末。
张楮墨看了一眼小张的动作,也收到了新生的记忆,垂下眼眸。
“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张楮墨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算完的数学题:“只是我的异能看你不爽而已。”
叶屿的脑子里有根弦断了,又接上了。
面前的人不是陈哥。
那陈哥在什么地方。
他猛地转头,目光砸在单人沙发上——高岚还坐在那里。她的手指还交叉搁在膝头,视线还落在茶几上。
叶屿的后背开始发凉。
面前的高岚也不是高岚。
还是说,她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他的脖子僵着,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发条,一格一格地转向小张的方向。
叶屿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