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楮墨半眯着眼靠在犘伽身上。困意来得突然,像有人往他眼皮上挂了两枚秤砣。
他彻底撑不住的前一秒,脚步声响起。
“不好意思啊。刚刚安晴的状态真的不太对劲,我看着她那样,心里急得不行,生怕她出什么事。”
朱博远走回客厅,脸上挂着一个苦涩的笑,眼尾挤出几道细纹。
“现在她睡着了,我才出来。”他的视线扫过众人,落在正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的张楮墨身上。嘴角短暂地翘了一下,很快就压回去。
“要是时间太晚,各位可以先休息。我和安晴的事可以明天再说。”
犘伽直接摇头,不等张楮墨开口便替他接了话:“没事。你说。”
朱博远看着靠在犘伽肩头的张楮墨。
客厅暖光灯在他脸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泪痣上方投下极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要是靠在我肩头睡觉就好了。他收起这个念头,把视线转向那位失忆的少女。
家里要是小一点就好了,只有一个侧卧的话——就可以安排这个姑娘和赵安晴睡一起。
他就能和宝贝近距离额的睡在一起。
那些人可真是碍眼啊。
朱博远再次抬起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他佝偻着背坐在沙发边缘,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脚边拖出一小片浓黑的影子。
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纸。
他抬起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
“那天晚上到处都很热闹。我们这边有个活动,安晴想去凑凑热闹。但我加班晚了,错过了开始的时间。到家的时候,安晴坐在沙发上等我——她不是很开心。”
“其实我也不想让她参加的。我有弱精症,这个孩子是我们花了很多时间才有的。我跟安晴商量,说外面人太多,她还怀着孩子,被人挤到就不好了。我们可以等明年。”
他的声音开始发涩,像砂纸在木板上反复摩擦。
黑色的烟雾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张楮墨和犘伽交换了一个眼神。
叹息声在房间中响起。
“安晴怀着孕,本来就身体不舒服。孕妇在孕期的情绪起伏很大——我知道安晴也不想这样的。”
朱博远的语速慢下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直接进了卫生间。我怎么劝她都不出来,她还反锁了门。”
“你就没在门口多劝劝?多哄哄?”与淮的声音插进来。
朱博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这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还怀着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劝、不哄?安晴不想听我说话,她在卫生间里砸东西。为了不刺激她,我只能安静地站在门口。”
“十点左右,卫生间里没有声音了。我叫了好几声,安晴都没回应。我给她打电话——”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吞回去:“电话在餐厅的手提包里。”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膝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安静的客厅里响起男人压抑的哭声。
慕淮的眉头微微皱起,伸出手拍了拍朱博远的背。
朱博远抬起头,看到面前递来一张纸巾。
他对上慕淮没有悲喜的眼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