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玩够了,回家吃饭了,别找我。”
沈擎跪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都看。
他看了很久。
雪沫子被风吹起来,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刮过去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两声。
沈擎把纸条叠起来。
叠得很慢,很小心,先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拉开棉袄最里面的口袋,把纸条塞进去,拍了拍,确定放好了。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在雪地里跪久了。
他走到摇椅旁边。
摇椅空荡荡的,他伸手,摸了摸摇椅的扶手。
木头凉冰冰的。
沈擎弯腰,两只手抓住摇椅的两边,用力一抬。
摇椅挺沉的,但他力气大,直接搬了起来。
他抱着摇椅,转身往堂屋走。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
堂屋门开着。
他走进去,把摇椅放在炕边。
正对着炕。
放好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
摇椅摆在那个位置,有点突兀,但正好。
他又走过去,把摇椅往前挪了一点,又往后挪了一点。
最后确定好了,不动了。
沈擎在炕沿上坐下,看着那把摇椅。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兜里掏出那块没削完的木头,还有那把刀。
木头掉在雪地里,沾了雪,有点湿。
他用袖子擦了擦,又开始削。
刀刮在木头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轻。
屋里没点灯,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
沈擎低着头,专心地削着木头。
他削得很慢,一下,又一下。
木屑掉在脚边的地上,积了一小堆。
“擎子?”
堂屋门口传来声音。
沈老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刚挑好的豆子。
她一进门,就看见沈擎坐在炕沿上削木头,炕边摆着那把摇椅。
沈老太愣了一下。
“你把这玩意儿搬进来干啥?”她问,“占地方。”
沈擎没抬头:“就放这儿。”
“放这儿干啥?”沈老太把簸箕放在桌上,走过来,“院里不是好好的?搬进来碍事。”
“不碍事。”沈擎说。
沈老太皱了皱眉,看了看摇椅,又看了看沈擎。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违呢?”她问,“这大冷天的,她跑哪儿去了?我刚才在灶房忙活,没见着她人啊。”
沈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开始削。
“走了。”他说。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沈老太没听清:“啥?”
“走了。”沈擎重复了一遍。
沈老太眨了眨眼:“走去哪儿了?回知青点了?这丫头,饭也不吃就……”
“不是回知青点。”沈擎打断她。
他抬起头,看着沈老太。
“妈。”他说,“她走了,不回来了。”
沈老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看着沈擎的脸。
沈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黑,很深,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你、你说啥呢?”沈老太的声音有点抖,“什么叫不回来了?她能去哪儿?她一个城里丫头,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她回家了。”沈擎说。
“回家?”沈老太更懵了,“回哪个家?她家不是……”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乔不违从来没提过她家里的事。
一次都没有。
沈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她快步走到沈擎面前:“擎子,你跟妈说实话,到底咋回事?不违咋了?她是不是出啥事了?”
沈擎没说话。
他把手里削了一半的木头放下,从炕沿上站起来,走到摇椅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