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那股气堵得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指着炕上那团重新裹起来的被子,手指头都在抖。
“你……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周母转头对身后那三个妇女说,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还让我带茶叶带扫帚?她这是要造反啊!”
圆脸妇女赶紧附和:“就是就是,太没规矩了!”
瘦高个也说:“周嫂子,这媳妇不管不行!”
第三个妇女刚要张嘴。
炕上的乔不违忽然动了。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有点慢,眼神还有点迷糊,好像真的没睡醒似的。她下炕,穿鞋,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周母立刻挺直腰板,以为这新媳妇终于知道怕了,要来认错。
结果乔不违走到门框边,没看周母,也没看那三个妇女。她一只手扶住门框,身子晃了晃。
“妈……”她开口,声音忽然变得特别虚,跟蚊子哼哼似的,但每个字都挺清楚,“我头晕……”
周母一愣。
乔不违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白了。她身子一软,眼看着就要往地上倒。
倒的方向,正好是刚摇着轮椅挪到门口的周卫民那边。
周卫民本来黑着脸坐在轮椅上,正想着怎么把他妈劝走。突然看见乔不违摇摇晃晃倒过来,他下意识就伸手去接。
乔不违精准地倒进他怀里。
周卫民浑身一僵。
怀里的人软绵绵的,没什么分量,但那股子热乎气儿和淡淡的皂角味一下子冲进他鼻子。他低头,看见乔不违闭着眼,睫毛还在轻轻抖。
“低血糖……”乔不违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声音更虚了,但还是一字一顿,“昨晚伺候卫民一宿没睡,腿都软了……这会儿站不住……”
周卫民:“……”
他脖子僵住了,动都不敢动。
伺候?一宿没睡?
他昨晚明明在轮椅上坐了一夜,连炕边都没沾!
周母也愣住了,张着嘴:“伺候?他不是……”
乔不违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还轻轻抖了一下,好像害羞似的。
那三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圆脸妇女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难怪起不来。”
瘦高个也压低声音:“周团长腿不方便,夜里肯定要人照顾,新媳妇辛苦一晚上,早上多睡会儿也正常。”
第三个妇女点头:“是啊,周嫂子,你看这媳妇脸色白的,是真不舒服。”
周母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她看着儿子怀里那个“虚弱”的新媳妇,又看看儿子那张僵硬的脸。
周卫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妈,她……她是不太舒服。”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但乔不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听着特别可怜。
周母脸色变了又变。
她本来是想来立规矩的,是想给这个替嫁来的、没规矩的媳妇一个下马威。
结果现在,下马威没立成,反倒成了她不懂体谅、苛待辛苦照顾儿子的新媳妇。
这要是传出去,她这婆婆的脸往哪儿搁?
“那……那你扶她回去躺着。”周母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但没刚才那么冲了。
周卫民“嗯”了一声,转动轮椅,想把乔不违挪回炕边。
乔不违却赖在他怀里不动,闭着眼嘟囔:“晕……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