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别停,继续练。妈那边我留了药方,照着吃。别找我,我回家了。——你媳妇,乔翠儿。”
周卫民盯着那几行字。
愣了很久。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折回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拉开自己军装外套,把那张纸条,贴身的内袋里。
放好,按了按。
然后他坐到炕沿上,没脱鞋,也没脱外套。
他就那么坐着。
腰板挺得笔直,像在开会,又像在站岗。
眼睛看着前面空荡荡的墙壁。
一动不动。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窗外的天,从擦黑,变成漆黑,再慢慢透出一点灰白。
周卫民还是那么坐着。
没哭,没喊,没摔东西,也没出去找。
就是坐着。
好像要把这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她留下的气味,都刻进脑子里。
天彻底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周卫民脸上。
他眨了下眼,眼珠子动了动。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腿还有点跛,但站得很稳。
他走到院子里,拿起靠在墙边的大扫帚,开始扫院子。
其实院子已经很干净了。
但他还是一下一下,扫得很认真。
扫完院子,他去厨房。
厨房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锅碗瓢盆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生了火,烧水,下了把挂面,打了个鸡蛋。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碗,端到堂屋桌子上。
自己坐在对面,拿起筷子,开始吃。
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把一整碗都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
吃完,他把碗洗了,灶台擦干净。
然后他走到门口,换上了一双旧的解放鞋。
系好鞋带。
推开门,走出去。
沿着大院那条熟悉的路,一步一步,朝着复健训练场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还有点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没有人再在旁边拿着棍子逼他,也没有人再骂他“走不完三步没饭吃”。
但他一步都没停。
“卫民?”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卫民停下脚步,转头。
是周母。
她手里拎着个菜篮子,看样子是刚从外面买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