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还死寂着。
乔不违手伸进红呢子大衣另一边口袋。
掏出来一张纸。
纸叠了好几道,她手指一捻,把纸展开,对着光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眼,看向满脸酱汁、还在惘然状态的赵明远。
“听好了。”乔不违开口,声音平,没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的嫁妆,凤凰牌自行车一辆,一百五十块。缝纫机一台,一百二十块。三床绸缎被面,四十五块。”
她念一条,停一下,眼睛扫一眼赵明远。
赵明远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旁边有人小声嘟囔:“这啥啊,还真记着呢……”
乔不违没停,接着念:“上海牌手表一块,一百八。一对金镯子,重二两一钱,按当时金价,折现两百六十七块。你妈去年冬天住院,急性阑尾炎,手术加住院费,我垫的,八十块整。”
她念到这儿,顿了一下,抬眼。
“连你上个月在厂里厕所,蹲坑没带纸,跑出来找我借的两分钱,我都记着。”
有人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住。
赵明远的脸从酱汁的褐色底下,氤氲出一层猪肝红。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
乔不违没给他机会。
她把纸往下挪了一点,接着念:“你表哥那个‘稳赚’的生意,投进去三百。你说厂里分房要打点,拿走五百。还有零零碎碎,你买烟、请客、充面子,从我这儿‘借’走的一百二十三块四毛。”
她念完最后一句,把纸重新叠好,捏在手里。
然后,她看着赵明远,一字一句。
“总共一千三百七十二块四毛。”
她顿了顿。
“少一分。”
“我今天,就抓你去公安局。”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凝固了几秒。
然后,嗡一声,炸开了。
“一千多块?!我的老天爷……”
“赵明远这小子,可真能捞啊!”
“怪不得摆三桌呢,拿人家钱摆的,可不气派么!”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赵明远坐在椅子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酱汁还糊着,但他顾不上擦了。“乔不违!你胡说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白纸黑字,两清了!这钱……这钱是你自愿给我的!凭什么现在还来要!”
乔不违讥诮地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满屋子的议论。
“离婚?”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咔哒一声,“嫁妆是婚前财产,赵明远,你敢说不是?”
她把手里那张纸抖开,朝着满桌子的人晃了晃。
“这上面,每一条,时间,东西,钱数,写得清清楚楚。非得一样一样对?”
她看着赵明远,眼神像刀子。
“自行车,缝纫机,手表,金镯子,这些东西,现在在哪儿?在你宿舍床底下那个樟木箱子里锁着吧?用我陪嫁的锁锁的,钥匙你还揣在裤兜里,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