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后厨的小门,开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很高,得有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宽,穿着件半旧的黑夹克,里面是灰色工装衬衣。他嘴唇抿着,嘴角有很浅的纹路。
最扎眼的是他嘴里叼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叼着。
他走出来,没往大厅里走,就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抬起来,从嘴上拿下烟,夹在指间。
然后,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
目光从地上碎了的酒瓶子,扫到洒了一桌的菜,扫到蹲在地上、满脸是血的赵明远,最后,停在了乔不违身上。
乔不违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赵明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喉咙里挤出声音,又急又哑:“霍老板!霍老板你来得正好!这女人……这女人砸你场子!你看她把这儿弄的!她还打人!我头都破了!”
霍京深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乔不违。
乔不违也看着他。
她今天穿的红呢子大衣,领口那颗扣子掉了,线头还飘着。刚才砸瓶子的时候,袖口溅了几滴油点子,深褐色的,在红呢子上格外扎眼。头发也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但她的眼睛很亮。
霍京深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
“砸得好。”
三个字。
全场又是一静。
赵明远愣住了,他张着嘴,脸上的血还在流,表情像个傻子。
“霍……霍老板?”他讷讷地重复。
霍京深没理他。
他目光还停在乔不违身上,接着说:“这桌,算我的。”
乔不违眉毛挑了一下。
“你是老板?”
霍京深个子很高,得仰头看。身上那件半旧的黑皮夹克,领子立着,肩膀那块料子挺括,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脚上蹬着一双军靴,鞋帮子擦得挺亮,但边角有磨损,是真穿出来的旧,不是做旧的款。
乔不违的视线往下滑,落在他手腕上。
那块表。
她认识。
不是上海牌那种大众货。是块进口的机械表,表盘不大,但做工细,在饭店昏黄的灯光底下,表圈泛着一种很润的光。她见过类似的,值多少钱她记不清了,反正能换这饭店小半年的流水。
有钱。
非常有钱。
乔不违心里那点因为收拾赵明远而起的烦躁,像退潮一样,唰地就下去了。
“嗯。”霍京深应了一声,从裤兜里掏出盒火柴,擦燃一根,低头把烟点了。
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鼻梁很高,眼窝深,阴影打下来,显得那张脸更冷峻。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缭绕里,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桌算我的。你砸的这些,不用赔。”
赵明远急了,他捂着额头站起来,血糊了一手,也顾不上擦:“霍老板!这……这怎么行!她这是寻衅滋事!该赔!还得赔我医药费!”
赵明远急了,他捂着额头站起来,血糊了一手,也顾不上擦:“霍老板!这……这怎么行!她这是寻衅滋事!该赔!还得赔我医药费!”
霍京深这才瞥了他一眼。
“赵明远,有你说的份?”
乔不违朝霍京深走过去。
仰着头看他。
“你刚才说,这桌算你的?”
霍京深低头看她,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他没说话,就点了下头。
“那行。”乔不违说,语气理所当然,“那嫁妆钱,你替他付也行。”
这话一出,蹲在地上的赵明远猛地抬头,血糊了一脸,眼睛瞪得老大:“乔不违!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霍老板凭什么替我给钱!”
霍京深没理赵明远。
他看着乔不违,眉毛挑了一下。
那表情很淡,但意思很明显——你谁啊?凭什么?
“凭什么?”
乔不违歪了歪头,好像真在认真想。
她今天这身红呢子大衣,领口扣子掉了,头发也有点乱,脸上还溅了两滴不知道是油还是血点子。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直盯着霍京深,一点不躲。
然后,她把手上的表拆下来。
表盘玻璃有点油,她用袖口蹭了蹭,然后递到霍京深面前。
“这块表送你。”乔不违说,“当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