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正蹲在灶台边烤火。
院门突然被撞开,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她眯了眯眼。
“乔同志!乔姑奶奶!”
声音带着哭腔,还喘得厉害。
乔不违没抬头,继续拨炭:“喊魂呢?进来说话。”
来人正是县供销社主任赵德发。
他棉袄扣子崩开两颗,帽子歪在一边,脸冻得通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
身后跟着两个气喘吁吁的司机,抬着个大麻袋,直接扔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出大事了!”赵德发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县里调来的一批红糖,运输途中车翻了,雨淋了三天三夜,全潮了!结块了!根本没法卖!这要是砸手里,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把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块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你给想想办法,只要能把损失挽回来,条件随你开!”
乔不违这才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走到那堆烂糖前,用脚踢了踢那块结块的糖坨子,又凑近闻了闻。
“霉味重,甜度还在,就是口感废了。”她淡淡道,“直接卖肯定不行,谁买回去都是骂娘。”
赵德发一听,脸更苦了:“那咋办?报废?那几千斤糖啊!上面查下来,我这主任也就当到头了。”
乔不违转身回屋,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然后看向李老四:“家里还有多少去年剩的辣椒酱底料?就是那些沉淀的渣子,没人要的那种。”
李老四一愣:“那是下脚料,喂猪都嫌辣,你要干啥?”
“我要它。”乔不违转头对赵德发说,“主任,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变个戏法出来。”
赵德发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点了点头。
当晚,杏花村的作坊灯火通明。
乔不违指挥着几个妇女,把受潮的红糖化水过滤,去除杂质。接着,她把那些辣椒酱的下脚料——主要是辣椒籽和沉淀的香料渣,倒进了锅里。
“加姜!村里产的嫩姜,切丝。”乔不违下令,“红糖熬稠,拌入姜丝和辣椒渣。压模,切片。”
“这不是黑暗料理吗?”有人嘀咕。
乔不违瞪了一眼:“这叫创新。红糖暖胃,姜丝驱寒,辣椒开胃。三样混一起,叫‘糖姜辣片’。专治冬天手脚冰凉、胃口不好。”
一夜忙碌。
第二天清晨,一盘盘切成薄片、色泽暗红、透着微黄姜丝和点点辣椒红的“糖姜辣片”摆在了桌上。
乔不违递给赵德发一片:“尝尝。”
赵德发犹豫着放进嘴里。
先是一股浓郁的焦糖香,紧接着是生姜的辛辣冲上鼻腔,最后舌尖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椒盐咸鲜。
三种味道在口腔里打架,却又诡异地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