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乔花声音有点抖,但下巴抬得很高,“我在账房学了半年记账,辣椒怎么分级、酱料成本多少,我都背得滚瓜烂熟。再说了,我有您教的三句话。”
乔不违看着这个曾经只会偷钱、学人种瓜赔本的堂妹,此刻眼里竟然有了光。
这种变化不是靠说教能换来的,得靠事上磨。
“行。”乔不违把剩下的瓜子塞进兜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五瓶新熬的辣酱,还有两斤干辣椒样品,“去吧,记住,你不是代表你自己,你是代表杏花村联合种植组,要是搞砸了,别哭着回来找我,我没空哄小孩。”
乔花接过袋子,手沉了一下,她知道这袋子的分量,不只是几瓶酱,更是乔不违给她的一次机会,或者说,一次考试。
出门前,乔不违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就三句话。第一,不卑不亢,别见着穿中山装的腿软;第二,账目清楚,每一分钱都要有来处有去处;第三,让利要让对方看得见,别傻乎乎地把利润全送人,那叫败家,不叫客气。”
乔花用力点头,深吸一口气,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了。
李老四凑过来,一脸担忧:“丫头,让个孩子去县城?那孙德厚可不是善茬,去年镇上供销社想压价都没压下来,他嘴刁着呢。”
乔不违关上门,挡住外面的寒风:“让他压。压不动是他的本事,压动了是她活该。但我看,她这次能成。”
乔花心里默念着那三句话,脚步越来越快,她想起昨晚灯下重算的那遍账,想起乔不违说过的“知识白给不值钱,换了东西才是本钱”。
县城百货站门口,人来人往。
乔花抱着布袋子,站在台阶下,看着那些衣着光鲜的顾客进出,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她把布子在裤腿上蹭了蹭,才敢推门进去。
孙德厚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小姑娘闯进来,在他眼里跟讨饭的没什么区别。
“找谁?”孙德厚吹了吹茶叶沫子。
乔花没说话,走到柜台前,把布袋子解开,拿出那五瓶辣酱,整齐地摆在玻璃柜台上。
“我是杏花村联合种植组的代表,乔花。”她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今天来,是想跟孙科长谈一笔供货合同。”
孙德厚终于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娃娃也做买卖?回去找你大人来。我们这儿不收零散货。”
他看不起这个毛头丫头,觉得这是浪费他的时间。
乔花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步,拿起一瓶打开盖子的辣酱,直接推到孙德厚鼻子底下:“孙科长,闻闻,这是朝天椒加芝麻花生熬的,没有防腐剂,纯手工,您可以不信我这个人,但不能不信这味道。”
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窜进鼻腔。
孙德厚愣了一下,伸手捏起一点酱尝了尝。
眉头皱了皱,随即舒展开。
“有点意思。”孙德厚放下瓶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不过,这东西市面上不少,凭什么我要收你的?价格呢?产量呢?稳定性呢?”
乔花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级辣椒,每斤收购价一毛二,出酱率四成。人工成本每天八分。原料损耗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所以,出厂价两块五一瓶,我给您的供货价,两块二。比市面低一角,但保证每瓶误差不到五克。”
孙德厚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数据,不像是一个农村孩子随口编出来的。
“账目清楚。”乔花脑子里闪过姐姐的话,继续说道,“如果您担心质量,我们可以先签试用协议。卖不掉,包退。卖得好,您给我开介绍信,我去省城食品厂谈原料供应。”
“两块二?”孙德厚敲着桌子,“太贵。一块八。”
乔花摇头:“一块八,我就得掺假,要么少放油,要么混次椒,孙科长,您是行家,知道‘便宜没好货’这话虽然俗,但在食品行业,它是铁律。您买的是招牌,不是垃圾。”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可以给您独家代理权,方圆五十里,只有您一家有货,这利,您看得见。”
孙德厚沉默了。
他在权衡。
独家代理,意味着垄断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