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铁柄硌得手心生疼。
“以后,你砸。”乔不违盯着他的眼睛,“比我砸得狠。”
老周愣住了:“我……我哪敢啊,那是公家的财产……”
“质量不是检查出来的,是不让人有机会做出次品。”
乔不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只要封口松一毫米,你就给我砸,砸错了,我赔;砸对了,奖金翻倍。”
她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力道很重。
“记住,这锤子现在在你手里,它代表的不是我的脾气,是‘杏花村’的命。”
说完,乔不违转身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她瞥见李老四正缩在门框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一地狼藉。
乔不违脚步没停,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知道,这场戏演完了。
砸完那三千罐辣酱的第三天,辣椒厂的电话机几乎被打爆了。
不是打给县里的,是打给省城的。
那时候没有手机,只有这种摇把子的或者拨号的大黑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全是同一个意思:货呢?怎么没货了?什么时候补上?
乔不违坐在办公室里,车间主任跑进来,满头大汗:“厂长,省城那边的经销商都疯了!说是‘杏花村’辣酱现在比猪肉还难买,黑市上一罐能炒到两块五!”
两块五。
乔不违挑了挑眉。
出厂价才四毛。
这差价,够买只鸡了。
所有人等着她开口,有钱赚就是硬道理,何况是这种躺着数钱的买卖。
李老四也来了,手里攥着个算盘珠子都快磨出火星子的小本子,脸色有点发白:“丫头,这事儿……咱是不是该提提价?
哪怕涨一毛呢?这一千多万的销售额,涨一毛就是多赚……”他掰着手指头算,算得嘴唇哆嗦,“多赚不少啊!”
赵技术员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乔不违。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探究,他在看这个疯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乔不违放下铅笔,起身往外走。“开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除了村里的骨干,还有几个刚从省城赶来的经销商代表。
为首的是个穿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姓张,眼神活泛,一看就是个老江湖。
旁边坐着的,是县城百货站的孙德厚科长,还有几个外地的贩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味道,混合着旱烟味和汗臭味。
“乔厂长,”张代表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更多的是试探,“现在的行情你也看到了。
供不应求啊!老百姓抢着买,咱们不涨价,那不是傻吗?隔壁那个‘红太阳’牌,上个月刚涨了五分,照样卖断货,咱们要是再不动动,这钱可就流进别人口袋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乔厂长,市场规律嘛,物以稀为贵。”
“涨一块都行,消费者认账!”
“别客气,这是好事!”
李老四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看向乔不违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涨吧,肯定涨。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乔不违她拿起桌上的一罐样品辣酱,拧开盖子,用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嚼。
全场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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