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二叔回来,她把火钳往地上一扔:“死哪儿去了?饭都凉了!”
二叔没吭声,走到桌边坐下,把那纸任命书小心翼翼地展开,压在碗底下。
二婶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随即又狐疑地看向他:“这啥?骗你的吧?”
二叔端起碗,扒了一口冷饭,嚼得很香。
“是真的。”他说,“丫头说了,让我好好干。”
二婶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棉花。
她看着二叔那张难得平静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院子里,天彻底黑了。
乔不违关了灯,站在窗前。
远处,开荒队的工棚里还亮着一盏灯,那是二叔在整理工具。
她笑了笑,自自语:“这买卖,划算。”
话音落下,她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
“乔……乔厂长?”
“进。”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是镇上小学的孙校长。
李老四跟在后面,一脸懵圈,小声嘀咕:“丫头,这是咋了?学校欠费了?”
乔不违放下笔,转过椅子,示意孙校长坐下。
孙校长坐立不安,屁股只敢沾半边凳子,他把手里紧紧捏着的信纸放在桌上,推过去,声音有些干涩:“乔厂长,冒昧打扰,是这样的,镇上小学要扩建,上面拨了一半款,剩下的一半……我们凑不齐。”
乔不违没动那张纸,目光扫过孙校长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差多少?”
“八千块。”孙校长咽了口唾沫,“我知道这数目不小,可孩子们都在漏雨的教室里上课,冬天冻手夏天漏雨,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您现在……手头宽裕,就厚着脸皮来问问。”
乔不违拿起那张预算表,快速扫了几眼,数字很实在,没有虚报,甚至连水泥标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问了一个让孙校长和李老四都没想到的问题:“扩几个班?招多少娃?娃里有多少女娃?”
孙校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挠挠头,如实回答:“计划扩六个班。总共两百个孩子,其中……女娃大概九十个。”
“行,缺多少我补,明天上午送到学校财务室。”
孙校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半天没合上:“真……真的?乔厂长,您不觉得多?这可是纯捐款,没回报的!”
李老四在旁边听得直抽凉气,心想这丫头是不是发财发昏了头?这么多钱啊!够买多少斤辣椒?
乔不违没理会两人的震惊。
“不过我有条件。”
孙校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条件?您说,只要不违反政策……”
“条件只有一个。”乔不违打断他,一字一顿,“那九十个女娃,一个都不能少,不仅要招满,还要保证她们能读完初小,少一个,我不会再捐款。”
空气凝固了一秒。
孙校长愣了:“还有这条件?收学费本来就是自愿的,有的家里穷,或者觉得女孩子读书没用,送不来怎么办?这……这没法强求啊。”
乔不违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达眼底:“没法强求?那就去求,去家里做工作,告诉那些爹妈,女孩不识字,将来连自家的账都算不明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话,我替他们家长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看着远处渐暗的天色:“我这辈子吃的亏,一半是不识字吃的;村里女人吃的亏,九成是不识字吃的,钱我出得起,但女娃的教育,我盯死。”
孙校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校长,”乔不违转过身,目光如炬,“纸上的账我算得清,人心里这本账,我更算得清。你回去写个条子,按我的条件办,要是做不到,这钱我不捐,省得惹一身骚。”
孙校长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预算表,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乔厂长,我回去就挨家挨户动员,拼了这张老脸,我也要把那九十个女娃请进教室!”
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