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李老四等孙校长走远,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丫头,你图啥?花钱买罪受?”
乔不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钢笔,在账本的最后一栏写下“捐赠:8000元”,然后画了一个重重的句号。
“图一个心安吧。”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远处学校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孩子的嬉闹,随即归于寂静。
第二天一早,太阳刚露个红边,杏花村的辣椒田里就多了三双新鞋印。
乔不违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泥地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她身后跟着三个人:乔花抱着账本,脸绷得紧紧的;李老四的儿子大柱扛着铁锹,一脸紧张;还有那个戴眼镜的小赵,手里攥着个硬皮笔记本,笔尖都要戳破纸了。
没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辣椒叶子的沙沙声。
走到东坡第三垄的时候,乔不违停下了。
她指着地上一片发黄的叶子:“看见没?”
大柱凑过去看:“黄了,是不是缺水?”
乔不违摇摇头:“不是缺水,是缺肥。去年这时候我也犯过这毛病,觉得苗壮就不施肥,结果秋天减产三成,记住了,苗壮更要追肥,不然它光长个子不长肉。”
小赵赶紧记下来,嘴里念念有词:“苗壮追肥……”
乔不违瞥了他一眼:“别光记词儿,回去把你爸留下的笔记翻出来,对照着看,我说的是一时,你爸说的是理,理不通,一时也白搭。”
小赵脸红了,低下头不敢吭声。
继续往前走。
到了西坡西瓜地,乔不违让乔花停下。
“今天的流水账,给我看看。”
乔花递过本子。
乔不违没接,只是扫了一眼数字,手指在某个条目上点了点:“这里,运费多算了两分钱,为什么?”
乔花愣了一下,翻开前面的单据核对,脸色变了:“供应商……供应商说是油价涨了,临时加钱。”
“涨多少?有文件吗?有发票吗?”
“没有文件就没有依据,哪怕真是涨价,也得让他补手续,咱们跟供销社打交道,讲究的是白纸黑字,口头承诺,没用。”
乔花咬着嘴唇,点点头:“我去找他补。”
“不用找了。”乔不违摆摆手,“这次算了,下不为例。”
乔花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
一行人又转到厂房门口。
乔不违指着质检台:“小赵,以后这儿归你管,记住我上次砸罐子的事。”
小赵推了推眼镜:“记得,封口松的一律报废。”
“不止是封口。”乔不违拿起一个成品罐,拧开盖子闻了闻,“颜色不对的扔,味道不正的扔,甚至标签贴歪了的也扔,别心疼钱,你心疼这一毛钱,明天客户就会因为这点瑕疵,退你一卡车货,到时候赔的可就不是钱了,是名声。”
小赵咽了口唾沫,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乔不违看了看这三个人。
一个管钱,一个管地,一个管质量。
这是杏花村未来的骨架。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晒谷场时,正好碰见李老四。
老头蹲在那儿抽旱烟,看见乔不违带着那三个年轻人,眉头皱成了疙瘩。
“丫头,你这是干啥呢?”李老四站起来,磕了磕烟袋锅,“才二十出头,正当壮年,怎么就把摊子撂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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