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若问臣妾如何学会,臣妾只能答,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看得多了,试得多了,便也就会了。就像……”她偏了偏头,似乎在想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这院中的菜,没人教臣妾如何种,臣妾也只是每日浇水,除草,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日子久了,便也摸到点门道。道理,是相通的。”
闲来无事,自己琢磨。
八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口中吐出,仿佛在说今天晚膳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萧凛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闪烁,或者刻意伪装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眼神太干净,表情太自然,连那一点点自嘲和无奈,都显得那么真实。
仿佛她真的只是在这冷宫里,为了活下去,无所事事地琢磨出了一些东西,仅此而已。
这种“真的仅此而已”的态度,像是一团柔软的、却密不透风的棉花,将他所有的质疑、威压、探究,都无声无息地包裹、吸收,然后化为无形。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是的,无力。
面对朝堂上老奸巨猾的臣子,面对边疆虎视眈眈的敌国,甚至面对后宫那些明争暗斗的妃嫔,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
可面对眼前这个平静叙述着“想活罢了”、“自己琢磨”的废后,他那些惯用的手段——威逼、利诱、试探、权衡——似乎都失效了。
她不争辩,不哀求,不解释,只是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陈述着一个在他看来漏洞百出,却又无法彻底驳倒的“事实”。
她甚至不在意他信不信。
“陛下若不信,臣妾也无话可说。”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精神上的倦怠。仿佛这场深夜的、突如其来的盘问,耗尽了她的气力,也让她觉得……有些无趣。
萧凛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夜风似乎大了一些,穿过屋檐下的枯草,发出呜呜的轻响,更衬得这方小院的寂静。灯笼里的烛火跳动了几下,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回椅背,这个动作让他显得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头痛似乎又有隐约发作的迹象,但更强烈的,是一种从心底蔓延开的疲惫。
不是批阅奏章到深夜的劳形,也不是与朝臣周旋的费神,而是一种……空洞的,无处着力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上次头风剧烈发作,痛得眼前发黑,冷汗涔涔时,是柳文渊战战兢兢呈上那个新方子。服用之后,那纠缠他多年的、仿佛要劈开头颅的剧痛,竟真的在几日内显著缓解。连带着多日难以安枕的困乏,也消散不少。
柳文渊说,这方子的思路,源自冷宫那位。
当时他心中疑窦丛生,更多的是被“欺瞒”和“脱离掌控”的愠怒。
可此刻,坐在这清冷月光下,面对这个平静得几乎不像活人的女子,听着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想活”和“琢磨”,那些愠怒,不知何时,竟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陌生的情绪。
或许……她真的只是天赋异禀?
就像有些人,生于山野,却能无师自通,识得百草。就像她,能在这片荒芜之地,种出鲜嫩的菜蔬。
绝境,有时真能激发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在他心里蔓延。
他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她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衬得她脖颈纤细脆弱。未施粉黛的脸上,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却细腻光洁。眉眼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褪去了曾经的明媚鲜活,多了种经霜后的沉静。那双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藏了整片夜空的秘密,又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虚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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