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思索,又像是在总结。
“无人打扰,无人注目。臣妾每日只需操心这一日三餐,一方菜地,几株草药。不必忧心是否行有失,不必恐惧是否明日祸至。”
她轻轻吸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平稳,仿佛真的吸入了这冷宫“清净”的空气。
然后,她看向萧凛,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里,映出他有些失神的脸。
“这样的日子,”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力量,“臣妾……很知足。”
很知足。
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钝刀子,狠狠捅进了萧凛的心窝,然后缓慢地旋转、搅动。
知足?
在冷宫?在这个他亲手将她打入的、代表着屈辱、孤寂和绝望的地方?
她竟然说……很知足?!
荒谬!
简直荒谬绝伦!
萧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那感觉,比听到她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时更甚。
如果说,刚才她那句话是将过往情分彻底抹杀,将两人的关系钉死在冰冷的君臣之别上。
那么现在这句“很知足”,就是将她自己,也将他给予的这一切“恩典”,连同他这个人,都彻底地从她的世界里……剔除了出去。
她不再需要他的“雨露”,也无畏他的“雷霆”。
她在这方被他遗弃的废墟里,自己开辟出了一片天地,找到了属于她的“清净”和“踏实”。
她甚至……乐在其中。
这个认知,比任何怨恨的控诉、凄楚的泪水,都更让萧凛感到一种灭顶的、冰冷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否定的、巨大的愤怒。
他宁可看到她哭,看到她闹,看到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薄情寡义,怨他毁了她的生活。
那样至少证明,她还在乎,她还在痛,她还在恨。
她还在……需要他,哪怕是以怨恨的方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告诉他,她在这里“很好”,很“知足”。
仿佛没有他,没有过往的荣耀,没有后位的尊崇,她反而获得了真正的安宁。
那他过去给予她的一切,他们的曾经,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他所有的权衡,所有的不得已,甚至方才那脱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震惊的“对不住”,在她这“很知足”三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你……”萧凛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者说,他不愿相信。
沈容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濒临爆发的情绪,依旧用那种平淡的、甚至带着一点点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是真的。陛下不必觉得……对不住臣妾。”
她又提了那三个字。
萧凛的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冷宫的日子,是清苦些,”她承认,语气却毫无怨怼,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起初,是难熬。但久了,也就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心反而静了。”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莫名刺眼。
“比起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日夜悬心,算计度日,这样的清净,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福气。
她说这是福气。
萧凛猛地站起身!
石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动作太猛,带得衣袍翻卷,桌上的烛火都狠狠晃动了几下,将他高大却隐隐有些颤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变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震动,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眸,此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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